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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急急從殿外走了進來,停在跟前不虞低聲道:“回娘娘的話,九帝姬是押了人過來的。”
薛長敏系著脖頸下狐裘帶子的手一頓,朝著菊姑看去。
陸淑妃垂眸下去,柳眉擰緊:“好好的押什么人?”
菊姑的臉上現過一絲陰狠:“是前些時候賢妃塞進來的那個宮女,從前服侍安嬪的。吃里扒外背主求榮的腌臜東西,今兒瞧著安嬪復寵,眼熱跑了回去,拉著九帝姬的袖子求,說是娘娘您苛待了她,現要回甘泉宮侍奉,叫九帝姬教訓了一頓,著送回來,請娘娘發落。”
陸淑妃秀美的面容上隱隱翻出一線陰冷,一笑道:“好一個有心氣的。”
“娘娘預備如何發落那蹄子?”菊姑低聲問道。
陸淑妃染著鮮紅如血丹蔻的長指甲輕輕繞著狐裘領口上的細帶子,聲音森寒:“前些時候賢妃送這雙眼睛進來時,你不是還愁著不好打發她么?如今名正言順了。”
菊姑俯首恭順道:“那奴婢就按老規矩辦。”說著起身,折返往外出去。還未出門,卻又聽身后陸淑妃打斷,“慢著。”
菊姑回身:“娘娘還有何吩咐?”
陸淑妃將已經揣進羊毛護套的手從中抽出,伸手將肩上的狐裘脫下遞給一旁的宮女,從奶娘懷里將十九皇子抱來,垂眸瞧著懷里的兒子,慈愛笑道:“你下手輕些,別弄死了她或叫她自盡了。”
菊姑一時不解陸淑妃話中何意,怔怔抬頭:“娘娘?”
陸淑妃抱著兒子,指尖輕撫嬰兒嬌嫩的臉頰,愛憐地笑,“到底也是一條人命,貴重著呢,怎么能說殺就殺?”
菊姑也不敢多問,只應了聲是,折身匆匆出去了。
薛長敏披著厚厚的狐裘,轉身瞧著母親:“娘不送我了?”
“不送了,我瞧你弟弟有些發困了,我哄他睡覺去。雪天路滑,回去宮道上叫開路的小太監仔細著些,小心別滑了腳下。”陸淑妃言畢,便抱著兒子轉身沒入昭陽宮主殿千層錦繡煌煌中。
薛長敏回眸,瞧著母親身影漸隱,一時無言。半晌,才神色落寞對著身旁的侍女冰翹道:“到底我這般拼命爭氣出頭,處處拔尖,也及不上她眼里一個才足月的兒子。”
冰翹一時傷懷,攙著主子細聲勸道:“您別這樣難過。不是有古話道,母年一百歲,長憂八十兒么?天下但凡人母,又有誰不是為自己的孩子謀求算計的呢?淑妃娘娘到底是心疼您的,您別多想了,后幾日撫南侯夫人與眾命婦入宮拜見,說不準陸家公子也得一同隨行,您得好好預備著才是。”
“也罷。”薛長敏搖搖頭收回思緒,折身朝著昭陽宮外漏夜歸去。
一行至長街,遠遠聽見前方宮車碌碌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
冰翹凝神聽,低聲道與薛長敏道:“主子,是接貴人前去沐宸殿侍奉的恩車。”
薛長敏一言不發,領著人退開幾步,立至甬道邊,一直等著那輛宮車點著紅紗燈籠,搖著清脆的鈴鐺,緩緩地駛過面前。
薛長敏抬眸瞧了一眼,翻飛而動的車簾下,只隱隱露出半個女人尖秀小巧的下巴。
再回首,宮車已經又漸漸沒入遠處宮道的幽深夜霧之中,唯能聽見兩聲飄遠的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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