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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來什么事?”宋棲問她,語氣中帶著一些輕微的不耐煩,南瑜正焦慮急切著,沒聽出來,看著他這幅漫不經心的樣子,頓時心中起了一陣怒火:
“你怎么回事?大人現在因疫病一事將面臨什么處境你不知道嗎?不說為大人分憂,你還來問我什么事?”
宋棲幾乎要被她理直氣壯的質問給逗笑了,他不禁想起腦海中那些夢境的碎片里,也曾見過南瑜的臉——
在為數不多關于南瑜的夢中,眼前的人大多數時候是清冷的、不多言語的、看似不在意一切的,可是一個人的表情會騙人,眼睛卻不會。
宋棲從那雙眼睛里看到的是貪婪和算計,尤其當它落在黎觀月身上時,那種微妙的惡意與勢在必得更加明顯——因為當年幼的他在宋府時,也有著同樣的眼神。
夢境支離破碎,但宋棲能隱隱察覺,黎觀月與南瑜之間必定不會是那么簡單的臣民關系,他甚至猜測,也許那個關于北疆雪地中,黎觀月身受重傷的夢,
“我投入應婁門下是為錦繡前程,現在還未受到他蔭庇,便要沾上一身麻煩,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南瑜姑娘,你倒是忠心,可我不一樣。”
宋棲笑得輕蔑,輕描淡寫的語氣令南瑜恨的咬牙,她本以為應婁派到江南的人是個好棋子,沒想到此人見著情況不妙,不想著與她一并想辦法,倒是要倒戈,半點都沒見他將應婁放在心上的樣子。
“宋棲!你站住!”見他要走,南瑜忙出聲叫住他,眼見他腳步不停,她沉不住氣,急道:“除去為自己的前程著想,你也該考慮身邊至親之人的安危吧!”
宋棲腳步一頓,轉回頭來看她,南瑜只覺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好似浮現一層淡淡的陰郁,轉瞬又不見。
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她心里忐忑了一下,莫名渾身發寒。
如若不是此時在江南只有宋棲一個人能用,她怎么會不得已
“你用我的母親威脅我,這就是應婁教給你的手段?”輕笑了一下,宋棲低聲道,語氣不明。
“你在科舉中榜上有名不假,可若不是大人庇佑,宋府有的是手段對付你們母子倆,若是大人倒了。你與你那生母又該如何在宋府立足呢?更何況,區區疫病罷了,怎么可能扳倒他?你此時做壁上觀,他日成了棄子,誰還會幫你將你生母從宋府接出來?”
南瑜說完,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他答復,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
“你想讓我怎么做?”宋棲盯著她,臉色沉沉,直盯得南瑜心里發憷,才緩緩道。
“我現在就出發前往京畿,我只要你拖住黎觀月的腳步,無論用什么方法,不要讓她在我之前回到去即可……”
南瑜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剛才說對了,宋棲這人唯一的軟肋就是他母親,大人曾密信告訴她,關鍵地步時用此可以拿捏住他,果不其然。
“好。”點點頭,他轉身就走,毫不留戀,只是在最后出門的一瞬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像薄而鋒利的刃上的一點寒光,轉瞬即逝。
……
江南疫病隨著源頭被找出漸漸得到了控制,黎觀月也從忙碌中得以暫時休息一些時日,她難得閑暇這時才發現已有幾日未見到南瑜。
奇怪,人哪里去了?
黎觀月不知道,宋棲幫著南瑜悄悄從崧澤郡離開后,她就馬不停蹄朝著京畿而去,而此時宋棲也想到了怎樣拖住黎觀月的腳步——
只要讓她稍微受些輕傷、或是患個風寒,依照高郡守性子,必定會極力請她在崧澤郡全好了再走,怎么也要兩三天,足夠南瑜到京畿了。
只是在郡中人多眼雜,她身邊又時時有人伺候著,怪醫也在,要她受傷或下毒給她實在是個難事。
宋棲多有猶豫,因著那些曾經做過的支離破碎的夢,他也說不上對黎觀月什么感覺,但最終,想到那日她的羞辱和自己遠在京畿宋府的母親,他還是壓下了那微妙的焦躁,只當自己是能報當日羞辱之仇的激動……
他反復告訴自己,只是簡單使個小手段而已,黎觀月也未必會發現,只攔住她幾日罷了。
是以,當黎觀月收到怪醫的消息說,在城外山林中發現了一些稀奇的東西,讓她獨自一人去會面時,宋棲就站在暗處,看著黎觀月牽著馬,一路往城外去了。
蓋因怪醫確實脾氣古怪,也不喜與人群接觸,從前就多次只邀她一人赴約,這次黎觀月也不疑有他,只以為是如之前幾次一樣,直接進了山林。
她哪里知道,宋棲早已借著南瑜留下的東西,誆騙過怪醫和黎觀月幾次了——怪醫根本不在山林中。
宋棲看著黎觀月遠走,自己明明有把握,心里卻仍有隱隱的不安——他冒充怪醫將黎觀月約到的地方是個絕妙的地方,那里只有一條可進出的路,附近是條幾近蓄滿水的堤壩。
而他早已做好準備,只待黎觀月到達那里,他的人就會打開閘門,不會全然打開,能夠流出的水恰好能擋住黎觀月回來的必經之路,又不會傷及她。
只是困住她一晚而已,時值江南初夏,也已燥熱,最多只是讓黎觀月風寒而已,等第二日,她便能好好地回來了……
無意識地攥緊了掌心,宋棲忽略了自己的不安,看著遠處那抹身影消失。
……
大地輕微的顫動傳來時,宋棲正與前來尋找黎觀月的高郡守碰了面:“殿下?下官沒有見到她,今早只聽侍衛提及公主前去巡視,具體在哪里就不知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和淡淡的疑惑,聽到高郡守說起他們遍尋不到時,還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寬慰道:“許是殿下不喜眾人跟著,便自己去了……”
話說著,地面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兩人俱是一愣,正在這時,忽然,一道身影飛奔著前來,遠遠地就能聽見那人恐慌地喊叫:“郡守!郡守!大事不好了——地動了!堤壩塌了!堤壩塌了!!!”
“什么?你說清楚,什么堤壩塌了?”高郡守一愣,忙問道,那人氣喘吁吁,止不住的驚慌:
“此前查明水渠中的水有問題,我們便派人將水都引到了山中堤壩里,剛才地動,不知怎么回事閘門松動,那堤壩埡口破了!毒水現在盡數淹沒了小半個山林,洶涌極了!”
聞言,高郡守緊張起來:“只有埡口破了嗎?你確定?那水大不大?快說!”
“只有山林中被淹了,但恐怕進山的道路已經不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山林地勢低,那水應該是淹不到城中,百姓無礙就好……”他擦了頭上的汗,拍了拍胸口心嘆這段時間并不是山林狩獵的日子,應該沒什么人被影響,一轉身,卻見剛才還好好的宋棲臉色煞白,難得流露出了恐懼與驚慌。
劇痛傳來,他捂住腦袋,站都站不穩,大顆汗珠爬滿了臉頰,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高郡守一跳,他急忙道:
“哎呀!宋大人你怎么了?!沒事的沒事的,不用擔心,那堤壩只淹了山林,大水進不了城的。”
“不……有事,有事……”宋棲從聽見那人稟報“堤壩塌毀淹了山林”時,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隆隆——”的洪流聲隱隱傳來,像是前世也曾聽過這樣的聲音,宋棲甚至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大地劇烈震顫,碎石、巨石、泥沙從山坡滾落,夾雜著宣泄而下的泥流,以吞噬萬物的氣勢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