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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在這個年紀時,面臨的是心機頗深的應婁、各懷鬼胎的世家和新黨舊黨之間的暗流涌動,她手段稚嫩,面對超出預料外的情況,只能先用強硬的特權壓下去,甚至不惜與一些人撕破臉皮……
這樣做的后果就是慢慢失了人心,才教后來的南瑜乘虛而入,籠絡了那些身邊的人,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狠狠給了她一刀。
背叛過她的人黎觀月不打算再要,可卻不能讓自己在落入前世那樣孤立無援、眾叛親離的境地……
她思索著,心里慢慢有了自己的考量。
第二日,晨光微熹,黎觀月就換好了上朝的華服,站在了朝議大殿前。
重新穿上這件衣服,站在這個地方,她的心情莫名復雜。
前世就在這金鑾殿上,黎重巖當眾宣判了她有罪,這件衣服也被從她身上剝離,連同那些曾經的榮光、驕傲、經受過的苦難都一并被收走,當時的她沒有想到,再次穿上它已然時過境遷,連這句軀體里的靈魂,都已經不再是同一時刻的她了。
撫摸著上面的暗紋,蜿蜒的紋理泛起幽光,和當初父皇駕崩前第一次將它遞到她手中時一模一樣,黎觀月看著它,唇角彎了彎,一旁的蘭芝見她眼神落在上面,知道她是又想起了崩逝的先帝,出聲安慰道:
“殿下,如果先帝知道您這些年來為大越所做的一切,也一定會得到寬慰的?!?
黎觀月笑笑,眼神慢慢堅定,抬頭看向前方,前生今世交過手的“老友”們,又要見面了。
她甫一入殿,隨著一聲“輔政長公主到——”,大殿內瞬間變得靜悄悄,最前方站著的應婁瞇了瞇眼睛看過去,恰好與黎觀月對上眼神。
他看到黎觀月身上的衣服,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挑起半邊眉笑了笑,道:“看來殿下是養好身子了,臣昨日還與陛下說,殿下心憂朝政,一定不會放著政事不管,果然,今日便應驗了?!?
黎觀月看著他,勾了勾嘴角,卻什么話都沒說,徑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經歷過前世,細細一琢磨,她便能看出應婁的小把戲來:不過是想要暗戳戳諷刺她貪戀權勢、不愿還政于帝,她要是接了他的話茬,才中了這小人的不入流奸計。
她今日要說一件更重要的事,分不出心思、也沒那個精力與這人糾纏,故而直接將應婁無視了。
黎觀月沒覺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對勁的,卻沒想到她這不接茬,卻引來其它人大吃一驚。
與應婁見面只是眼神交接了一下,竟然什么都沒有發生?!
朝臣們頓時便有些不習慣了——誰不知黎觀月最討厭應婁,每次朝堂見面都會諷刺、威脅兩句,每每不把病秧子一個的應婁氣到幾近仰倒不肯罷休,他們這些人每天上早朝,唯一提神放松的時刻,便是看這位長公主與應婁唇槍舌戰,黎重巖夾在恩師和阿姐之間左右為難的樣子。
而今日黎觀月轉性了?竟然收斂了鋒芒?
應婁也覺得奇怪,眼神變了變,落在黎觀月身上,變得玩味起來。
正當這個尷尬的時刻,黎重巖終于出現了,他一來,就迫不及待地將將目光投向黎觀月,看她站在殿前,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唇邊也掛上了笑,可黎觀月只顧著低頭,默默在腦海里思索自己的事,連看都沒看過他,黎重巖抿了抿嘴,有點失落地坐在了龍椅上。
下方的應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心中咯噔一下,慢慢攥緊了拳。
朝堂上,黎重巖漫不經心地聽著朝議,近日沒什么大事發生,盡是些普通政事被拿出來翻來覆去地說,他無聊極了,邊聽邊去瞟殿前的阿姐,心里還在琢磨怎樣一會兒將阿姐留在宮中用膳——上次惹她生氣了,這次他肯定好好說話……
他漸漸走神,只看見黎觀月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么。
“陛下?陛下?”
“嗯?怎么了,阿……澤越長公主?”他發著呆,差點直接叫出阿姐來,黎觀月曾經囑咐過他不要在朝堂上表現的親昵,要叫她的名號才行。
黎觀月有些無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話:“陛下,臣有事啟奏?!?
朝堂上寂靜下來,等著她開口,這位長公主行輔政之職,如此鄭重,興許又有什么想法或政令頒布。等黎重巖點點頭,示意她講時,黎觀月竟然久違地感覺到一絲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提議,科舉舊制應順時而變,允許更多人參與科舉、入仕拜官?!?
此話一出,朝堂上一片嘩然,眾人不顧黎重巖還在高堂,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站在朝臣前列的岑太師第一個站出來,沉聲道:“長公主這是何意?科舉乃是為我大越選拔賢才,怎可貿然改動?”
黎觀月看過去,這位岑太師是兩朝元老,朝中威望極高,也是舊黨一派的中流砥柱,與她和黎重巖所支持的新黨對立已久,是個極為難搞的老頑固。
舊黨一派紛紛點頭附和,道:
“是啊,朝中提拔寒門也就算了,現在連科舉都要改動,實在是太過大逆不道!”
“恐怕又是為了那些寒門人士,這怎么能放開?我們世家當初可是跟隨先帝南渡,出了不少力……”
黎觀月靜靜聽著那些人的抱怨、反對和不滿,她微微笑了笑,轉向剛才說話的大臣,朱唇輕啟,道:“大人說錯了,我提議科舉改制,并非是為世家、寒門之爭?!?
嗯?
這話一出,就連高堂上的黎重巖、殿前的應婁都驚訝了一下,正在爭吵的大臣們也都停了下來,疑惑地看向她。
黎觀月寵辱不驚,根本不為這些眼光所驚動,她不疾不徐地說出了自己這些天一直反復思量的想法:
“我所提議之科舉改制,乃是放開自古以來只準許男子參與的規矩,準許女子也能出仕入相,廣納天下英才,入我大越天子門下?!?
作者有話說:
這段時間比較忙,可以保證日更,有事會請假,但是更新時間比較不穩定,可能會比較晚一些,見諒呀~
第15章 生辰、宋棲
此話一出,朝堂上剛才還在慷慨激昂陳詞的眾人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一個個就像被抓住了脖子的鴨子,瞠目結舌、面紅耳赤,愣愣地看著黎觀月。
就連黎重巖都愣住了,看著自己的阿姐,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樣的寂靜只持續了一會兒,還是岑太師最先緩過來,深吸一口氣,他指著黎觀月的鼻子怒道:“你、你好大的膽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連敬語都不稱了,可見是真的被自己給驚著了。
黎觀月早知道會這樣,她也沒有絲毫驚慌,神情自若道:“天下沒有只許男人才能科舉的道理,法令、算術、書法、文才、政論等等科目,講究的不過是勤奮、敏銳、眼界,我看這些要求在大越,也并非沒有女人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