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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那兒子就是父親上輩子的仇人。
既然是前世的仇人,那今生今世仍要繼續戰斗。
席澍清在成年后跟他父親的關系一直不近不遠,其實并不是因為積怨已久或是缺乏溝通,恰恰相反,席衛城從未固執地認為子必須繼承父業,他也從未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兒子身上。
在席澍清成長的過程中,與其說席衛城給他帶來的是一種強勢的、不講道理壓迫感,倒不如說他帶給他的是一種面對失敗的絕望感。
就像一個沒有任何登山設備的普通人,站在珠穆朗瑪峰的峰腳下,仰望著皚皚雪山巨峰,攀登不能,上山必死。
絕大多數的男人在成年以后,都會把其父親所達到的高度定為自己人生奮斗的一個小目標。
試想如果能超越自己的父親,俗話形容的兒子比父親有出息,能在自己父親面前“炫舞揚威”一把,豪氣說一句我養你啊,這當然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
其實不限于男性,做子女的應該都或多或少的幻想過那個畫面。
然而席澍清卻從未想過,因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他這輩子無論怎么折騰,都永不可能超過席衛城,也達不到他已達到的那種高度。
席家祖上幾代都以茶業為營生,茶業嚴格來講屬于農業,農業跟土地是不分家的,解放后斗地主分田地搞得熱熱鬧鬧,席家毫無疑問被劃成了地主。席衛城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嫡系,而且他當時年幼,哪知這玩意兒比封建時代的誅九族還狠,他委屈的跟著家中長輩受牽連受批斗,足有幾十年日子都很不好過。
就因為所謂的家中成分不好,席衛城連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那時城鄉的概念涇渭分明,誰不想當城里人蓋上一個城鎮戶口的印戳?一個種茶的,說白了就是種地務農的,這話年輕的小伙子們誰聽了誰心里都會不舒服會鄙薄,然而唯一改變命運的途徑也被根本由不得自己的個人背景堵死了。
這事兒在席衛城心里頭一直都是一個巨大的結,這也是他多年以后一心只為爭個名頭的最主要原因。
此后,風云巨變的幾十年,跟國家某領導人仕途的三起三落大體一致,席衛城的命運也是一波三折。
席衛城其人,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極具冒險精神。
七十年代,正式的政策的都還沒下來,春風都還未吹到家門口,他就看準了風向,秘密地帶頭挨個對村民游說茶園里分公家私家的事兒。南方宗祠文化盛行,因為利益核心所向,他年紀輕輕就入主祠堂,當上了家主。
后來政策一下,他又半刻都沒猶豫,風風火火的搞承包、確立經營品牌、辦合伙企業,緊接著又注冊了民營公司。早些年企業家的誕生史簡直就是一部辛酸血淚史,在這個過程中,他還因當時那個莫須有的,現在看來極其可笑的投機倒把罪入獄呆過數月。
席衛城積累原始資本的過程肯定是血腥泥濘的。不過改革開放后最早涌現的那些私營民營企業家,有幾個人的屁股是干凈的?
大環境不成熟,個人如何去對抗國家機器,與其硬碰硬,還不如各取所需,一起發達致富。
出獄后席衛城性情大變,他一改往日意氣風發時代弄潮兒的姿態,變得喜怒分毫都不形于色,變得笑里藏刀深于城府。
他改變了經營方向,瞄準地產,開始四處囤地,同時也跟一些地方官員越走越近,因為背地里一些秘而不宣的腌臜交易,席衛城越走越順,他既求財也求名,不過短短幾年,他明面上充滿權力色彩的頭銜就多得一張名片都印不下了。
在席澍清成長的過程中,席衛城總下意識的給他灌輸一個觀念: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取決于他所占有的社會資源。
這個社會資源,當然就是指權和財。
席澍清二十出頭時并不能完全認可這個觀念,他那時怎么也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