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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閆只是不說話,馮鐸又躬身道:“臣讓人刻意制造了一個假象,有人進帝陵,偷走了陛下的帝鎧,并密令黑甲軍。如今正值多事之時,恐有奸人借機作亂,讓黑甲軍嚴加防范,注意形跡可疑之人。若能抓到武獨與王山,在他們的身上搜出帝鎧,便可坐實居心叵測一罪。”
蔡閆說:“晚了,已經晚了。”
“還有機會。”馮鐸耐心地說,“殿下,咱們還沒有輸。”
蔡閆轉身,看了馮鐸一眼。
“你知道嗎?”蔡閆說,“今日烏洛侯穆出宮,聽見一個傳聞,街頭巷尾正在議論,孤不是先帝的親生兒。”
“那是臣派人去散播的謠言。”馮鐸恭敬答道。
蔡閆:“……”
馮鐸又說:“謠言突如其來,陛下尚未出殯,朝中大臣若聽見此言,定認為乃是有人蓄意散布。”
“然后呢?”蔡閆眉頭微蹙,感覺到了一線希望。
馮鐸答道:“明日早朝時,臣已安排御史臺上一奏本,殿下只要佯裝無奈,不治此謠言之罪即可。屆時,將由兵部、禮部陳大人、簡大人并內閣鄭老出面,要求追查這捕風捉影的謠言。”
“謝將軍定會站在殿下這一邊。”馮鐸說,“讓他帶人搜查,只要找到王山與武獨下落,查到帝鎧下落,他們便跑也不是,來也不是。”
“他們跑了。”馮鐸說,“正可證明與這謠言有關;來了,正好,不必問緣由,一并收押,只要武獨不與王山在一處,讓烏洛侯穆去賜他一個全尸即可,再推在牧相身上,當可坐實他一個殺人滅口的罪名。”
馮鐸的計謀一環套著一環,蔡閆這么倉促一聽,腦子只半晌轉不過彎來,皺眉思索片刻,說:“聞之尚可,但……萬一謝宥信了他怎么辦?”
“謝宥不會信他。”馮鐸說,“憑什么信他?”
蔡閆道:“謝宥那人疑心太多,就怕瞞不過。你想,王山為何平白無故要來蹚這渾水,他毫無動機。若我是謝宥,反而會信他,只因一切實在太反常了。”
馮鐸沉吟片刻,而后說道:“那么就剩最后一個方法了,但這方法,無異于與虎謀皮,將謝宥打成與他們一伙的,意圖謀反。”
蔡閆說:“如今江州盡在他掌握之中……”
“讓韓濱進城。”馮鐸說,“韓將軍手中有五萬重兵,正在趕來的路上,最遲明天晚上,就能到江州了。”
蔡閆沉默不語,許久后,轉身下樓去。
馮鐸背上全是汗,被風一吹,甚有涼意。片刻后,蔡閆看了馮鐸一眼,長長吁了口氣。
“按你說的辦吧。”
蔡閆最后答道。
舉目天下,萬里河山中,自己人就只有身邊的兩個,一個是馮鐸,一個是郎俊俠。馮鐸再次以保護太子為名,從西川抽調訓練中的武士前來江州,如今人手嚴重不足,影隊與預備軍俱幾乎全軍覆沒,若黑甲軍識破蔡閆的身份,那便休矣!
夜色中,漫江花燈光華流轉,黑暗里,卻有兩人等在城門外,上了一輛馬車,悄悄進城。
武獨疲憊不堪,身上好幾處箭創,繃帶下仍滲出血來。一上車,段嶺便馬上解開武獨外袍,再解他夜行衣,露出他的肩背,為他療傷。
鄭彥在前面趕車,一言不發,抵達一戶人家后院時,上車來看了武獨一眼。
“怎么樣?”鄭彥說,“傷得這么重?”
武獨臉色發白,看了鄭彥一眼,也不與他說話。
“陛下在么?”武獨問。
鄭彥點了點頭,段嶺直到這時候,才真正地放下心。
“去見你四叔。”武獨朝段嶺說。
“一起去吧。”段嶺堅持把武獨扶下車去,武獨半個身體壓在段嶺肩上,這次帝陵以一敵百,若傳出去,已足夠他一戰成名了。
“當心點。”鄭彥低聲道。
段嶺問:“這是什么地方?”
“一位老相識的家。”鄭彥說,“暫時來說,是安全的。”
房中燈火昏暗,內有一對老夫妻,男的正在榻畔剪螺螄尾,女的則在撕蔥絲,聽見鄭彥推門響動,忙起身來接。段嶺點頭為禮,鄭彥又說:“這是我朋友的爹娘。”
“哪個老相好?”武獨有氣無力地問。
“天下第一攤的老板。”鄭彥答道。
鄭彥扶著武獨進了后院,進柴房去,拉開里面的一塊木板,沿著地下樓梯走進通道里,片刻后從另一個出口走出來,赫然又是一個四面圍墻的暗院。院里,李衍秋正在喝茶看書。
段嶺幾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快步上前,抱住李衍秋。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李衍秋抱著段嶺,讓他坐起來,又看武獨。
“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李衍秋道。
“幸不辱命。”武獨強撐著,朝李衍秋行禮,李衍秋便也將他扶起來,讓鄭彥帶他進房去,給他療傷。
段嶺拉著李衍秋的手,先是給他把脈,所幸脈象平穩,并無異狀。
“你怎么能瞞著我?”段嶺焦急道。
李衍秋笑了起來,說:“我就知道你會生氣。”
段嶺眉頭深鎖,當然不可能真的與李衍秋賭氣,只得搖搖頭。
“有些事,若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我寧可不要。”段嶺說,“我這些年里,常常在后悔,當年我如果早點這么說,也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