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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真麾下將士捧上朱砂印,武獨沉默片刻,將拇指蘸了朱砂印,按在羊皮契上。
“承蒙厚愛。”武獨答道。
以武獨的身份,本來是不能代表陳國立約的,但陳國以武立國,有一條明文,郡守以上級別的武將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令,面對敵國和談時,除割地、賠款、聯姻三事不認,其余諸事,俱可替天子行使君權。
宗真亦按過手印,士兵收起兩卷羊皮紙,以金帶捆上,一卷先呈武獨,武獨便交給段嶺,又一卷交給宗真。
“這名述律端。”宗真朝段嶺說,“是我祖母家族人,述律家為我耶律氏族鞍前馬后,已有近百年,現在我讓他跟隨你,服侍你。”
“這個……”段嶺剛要拒絕,武獨卻知道此時不可說話,否則將會傷了兩國感情,便側頭以眼神示意他。
段嶺明白了,只得點頭,一時間十分感動。
“述律端。”耶律宗真讓述律端過來,雙方便各自下馬,段嶺站著,述律端朝段嶺單膝跪地效忠,段嶺忙把他扶起。
“你須待他如待我。”耶律宗真朝述律端說。
述律端大聲答道:“是!陛下!”
耶律宗真又注視段嶺雙目,說:“你救了他一命,我朝他提出時,他自己也愿意,可你也須待他如待我。他曾好幾次救過我性命,與我一同長大,是我最好的弟兄。”
這么一個人,耶律宗真竟是相當于以“送”的方式來把述律端交給了自己,以段嶺的習慣,始終不大能接受,但他無法拒絕,只得上前,與耶律宗真擁抱,狠狠地抱了下彼此。
“保重。”段嶺說。
今夜過后,用不了多久,他們便當天各一方,耶律宗真大可在突圍后才吩咐此事,但提前這么說的用意,顯然是做好發生一切不測之事的準備。
士兵取來三套鎧甲,段嶺讓武獨穿上,鄭彥擺手示意自己不必,段嶺又指指郎俊俠,意思是讓郎俊俠穿上,免得中了流箭。
守門軍開始準備,耶律宗真的衛隊與段嶺數人等在后面。
“蠻子把自己兄弟送你了。”武獨側頭,朝身后的段嶺小聲說,“你不回他點禮?”
段嶺答道:“怎么回,咱們窮得叮當響的。”
武獨朝更后面看,說:“該把烏洛侯穆送他,著他領回去,好生伺候,不必還了。”
段嶺哭笑不得,卻知道武獨不過是開開玩笑。
“待會兒突圍時。記得抱緊我。”武獨又說。
段嶺抱緊了武獨的腰,側頭倚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寬闊肩背帶來的力量。
“不是現在。”武獨又低聲說。
段嶺答道:“當心別再像上次一樣暈過去了。”
“還不是你害的。”武獨答道。
第160章 圍困
很遠的地方傳來喊殺聲,南門有隊伍出動了,且與元軍展開了正面交戰。
傳令兵沿著城墻沖來,舉著火把,輪到東門了!
東門先開,第一隊兵馬沖了出去。
段嶺的一顆心驀然提到了嗓子眼,知道這些都是為了宗真,甘愿付出生命的人,今夜他們的任務是引開敵軍,戰到最后一人為止,幾乎都不大可能有命回來。
耶律宗真戴上頭盔,混雜在親兵隊中,神情近乎冷漠,眼神十分復雜,轉過頭,朝段嶺看了一眼。
“他要是死了。”武獨說,“吃的和錢是不是就拿不到了?”
段嶺正緊張著,被突然來了這么一句,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聽得懂漢話。”段嶺說。
耶律宗真也笑了起來。
“失敬。”武獨倒是無所謂,朝耶律宗真一拱手。
耶律宗真說:“我們遼人有一句話,叫‘生與死,是一條河的兩岸,人這一生,都在渡河’,不過是提前到了對岸而已,反而省了力氣。”
段嶺想起很久以前,父親教自己的一首歌。
“天地為棺槨兮,日月為連璧……”
那是一首長城下,士兵經常傳唱的歌謠。
“星辰為珠璣兮,萬物為濟送……”
遼軍居然也懂得這首漢曲,雖不知其意,卻也跟著唱了起來,曲子意思是死在曠野之中,天地就是棺槨,日月則是殉葬的玉璧,星辰是五光十色的珠寶,萬物則是頌贊者。
“吾葬具豈不備耶,何以加此……”段嶺清澈的男子聲線唱起,眼如靜夜,與武獨對視,眼中帶著笑意。
大門再次打開,領頭一聲令下。
耶律宗真笑道:“我為你們打頭陣,殺——!”
城外,元軍火把照耀夜空如同白晝,大門一開,喊殺聲四起,熱鬧非凡。四處全在鏖戰,奔霄后發先至,武獨雙腿控馬,拔出劍,帶著段嶺,跟在宗真的衛隊身后,沖進了敵陣!
這是段嶺此生中第二次面對如此眾多的元軍。
元軍如海潮一般涌來,然而耶律宗真的鐵甲馬更為兇猛,一瞬間直接撞了上去。突圍軍連番出城,元軍還未明遼軍之意,以為是來襲營的,剛回過神,后陣內便四處起火。
一隊隊的遼兵接連沖了出來,四處沖擊元軍的防線,每出一隊兵,防御陣線便被打開一個缺口,元軍開始調動兵馬,竭力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