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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烏洛侯穆。”昌流君冷冷道,“怎么到這里來了?”
郎俊俠的呼吸微微發抖,連帶著劍尖也隨之發顫,旋即持劍一個轉身,背靠巷內墻壁,抬頭望向頭頂的天空。
“不要癡心妄想了。”又一個聲音響起,開口道,“你想逃嗎?”
鄭彥一個翻身躍上巷內的墻壁,吊兒郎當地坐著。
“鄭彥?”昌流君詫道。
武獨微微一笑,顯然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真不容易吶。”鄭彥提著個竹筒,竹筒里裝著燒刀子,說,“明明是遼國的地方,卻來了這么多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
“你什么時候來的?”昌流君充滿了警覺。
“有一會兒了。”鄭彥朝昌流君說,“前天晚上,趁著元人打進來的時候混進了城,在酒肆里頭碰見了武獨。”
昌流君不知鄭彥是否看見了錢七,但既然是先與武獨碰面,想必應當不會泄露什么秘密。
趁著昌流君遲疑時,郎俊俠倏然身形一閃,朝武獨沖去。
武獨正在思考,見狀猛然回劍,出掌,與郎俊俠拆手,一錯身的瞬間,鄭彥與昌流君同時搶上!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蓋住了院里的青松。
段嶺已有兩年沒看過雪了,不禁懷念起當初在上京的時光,那時候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把所有邋遢的、無趣的東西都用白色溫柔地蓋住,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朝外看,述律端也朝外看,兩人便這么靜靜地坐著。
“你回過上京嗎?”段嶺問。
“回去過。”述律端答道。
段嶺又問:“現在上京變成什么樣了?”
“活過來了。”述律端說,“去年我跟隨陛下往東北冬獵,大雪蓋住了上京受傷的地方。”
段嶺詢問自己上學的名堂與辟雍館,集市與酒樓,據說有些地方仍頑強地開張了,名堂則搬到了中京。雖說活過來了,當初的繁華卻早已不再。
“中京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段嶺還沒有去過。
“大人,和上梓一樣。”述律端想了想,說。
這個話題十分敏感,段嶺開始覺得述律端似乎不是普通的侍衛,宗真會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他也敢在自己面前提到“上梓”,仿佛得到耶律宗真的授意,將自己當作了朋友,不會去避諱某些特別的事。
“我也沒見過上梓。”段嶺說。
“陛下喜歡陳的東西。”述律端說,“喜歡漢人的詩詞歌賦、字畫和南邊來的人,每來一個人,他都會問到您。”
段嶺點了點頭,這時候,外頭突然響起嘈雜聲響。
武獨與昌流君押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來,段嶺瞬間驚得站起,碰翻了案幾上的茶碗。
“你是誰?”武獨莫名其妙地看著述律端,述律端起身,擋在段嶺身前。
“你出去!”武獨冷冷斥道。
述律端上下打量武獨,似要喊人,段嶺卻定了定神,說:“述律端,你先出去。”
述律端便抱拳退出,外頭又進了一個人,卻是笑吟吟的鄭彥,搓著手,說:“這天氣可真夠冷的,王大人,來我懷里暖和暖和?”
段嶺驚疑不定,外面述律端還為他們關上了門,段嶺打量武獨押進來的那人,是個男人,頭上還戴著頭罩——該不會是……
武獨點了點頭,段嶺又朝外頭說:“述律端,請您到院子外等候,今天不必過來了。”
述律端應了聲走遠,段嶺點起燈,此刻雖是白晝,卻因下雪的緣故,房中十分昏暗。
點過燈后,昌流君才用手指拈著,將套在那男人頭上的頭罩揭了下來。
郎俊俠跪在地上,嘴角帶著一絲血跡,抬起頭,臉色蒼白,與段嶺靜靜對視。
武獨、昌流君與鄭彥各自坐下,鄭彥過來坐到段嶺身旁,武獨剛坐下便驀然起身,一臉殺氣,鄭彥只好起來讓出位置,說:“不是吵架了嗎?還以為你不要了,不要正好給我。”
“閉上你的鳥嘴。”武獨冷冷道,繼而坐在段嶺身邊,氣場全開,如同一頭雄豹一般,警惕地守護著身邊的段嶺。
“我們在巷子里頭抓住了他。”昌流君坐在案幾上,蹺著腳。
武獨依舊戴著他的黨項帽子,雙腳略分,坐在段嶺身邊,一手擱在膝上,另一手放在段嶺身后。
鄭彥則懶洋洋地靠在墻角,晃了晃手里的竹筒,里面還有一點點酒,拔開塞子,喝了口。
“誰先開口?”鄭彥說。
“等等。”段嶺突然說,“讓我先問。”
他沒有問郎俊俠,而是問鄭彥:“鄭彥,你怎么來了?”
“你們出門砍樹,一走就是半個月。”鄭彥答道,“手下找不到人,回來問怎么辦,費宏德先生推斷你們應當是朝西北走了,該當是去了汝南。我到了汝南,找到兩具尸體,沿著門外的車轍,見上了官道,便猜你們是來了落雁城。”
段嶺心道鄭彥當真聰明,雖極少出手,名頭不是虛的。
“話說回來。”鄭彥說,“你們來落雁城做什么?”
沒人說話。
鄭彥見段嶺也不回答,便喝了口酒,自顧自道:“進城時正好城破了,便來偷點酒喝,沒想到撞上你男人四處找你,快急瘋了,提著劍要殺人,被我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