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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攻破的地方正是城西,元軍暗探于夜半殺掉了城門守衛,大批元軍涌進城來,遼軍正在奮力抵抗,一撥接一撥地填上去。奔馬沖來,武獨扯住一匹,與段嶺上了馬背,沖向西城門處。
到處都是驚慌逃跑的百姓,段嶺知道,這個時候,一個瞎了的老人跑不動,定會待在廟宇附近,若能找到人,這將是他們最后的希望。
“沖鋒——戰!”有人用遼語喝道。
直街上,遼軍發動了沖鋒,武獨馭馬避開,段嶺猛一回頭,只見一名全身銀鎧的年輕將領率上百人直沖向元軍,簡直勢不可擋!
然而元軍的數量更多,占了壓倒性優勢,頂著盾牌朝遼軍沖來,雙方混戰廝殺。武獨見騎馬過不去,便帶著段嶺,沖上街旁房屋的二樓,沿著屋頂飛奔而去。
昌流君已不知道去了哪兒,兩人踏上屋檐,段嶺無意中低頭一瞥,看見遼軍已被沖得連番后退,那年輕將領抵擋不住元人的沖殺,在馬上搖搖欲墜。側旁的護衛搶上,以盾牌為他抵擋箭矢。
緊接著元人陣營中一聲怒吼,元軍殺開一條血路,朝那年輕將領沖來。
段嶺當機立斷,彎弓開弦,一劍如流星般射去!
為首的元人使一把斬馬刀,他被段嶺射中左眼,痛吼一聲,一刀拍在那遼軍年輕將領的鎧甲上,發出悶響。
“走了!別管他們!”昌流君在屋頂現身,催促道。
“不,等等!”段嶺再次拉箭,眼看遼軍年輕將領伏在馬背上,又有人朝他沖來,段嶺再一箭射去,箭矢跟隨那將領突出了重圍。
將領的頭盔掉落,奄奄一息,伏在馬背上。
段嶺從盔甲上看出此人定是遼國的重要人物,與武獨落地時,將馬牽到一旁,將領全身鎧甲重逾二十斤,摔下地時發出響聲。
“你沒事吧?”段嶺搖晃那將領。
那年輕武將披頭散發,挨了一記斬馬刀,腦海中仍嗡嗡作響,眼前景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段嶺?”他說。
繼而昏了過去。
段嶺登時如中了晴天霹靂一般。
第150章 膽寒
耶律宗真!他怎么會出現在落雁城里?!
“你認識他?”武獨問。
“我……”段嶺一時間竟有點不知所措,外頭又有人殺了進來,武獨抽劍,殺了兩名元軍,巷戰一片混亂,段嶺忙道:“走!馬上帶他走!”
他們帶著耶律宗真進入巷內,撞進一戶人家的后院,這家里頭已沒有人,料想是逃了。
武獨守在門前,段嶺馬上解開宗真的盔甲,仔細檢查他的身體,他身上沒有傷口,鼻孔里卻流出血來,乃是被元軍的斬馬刀震傷了。頭盔被砍出一道印痕,想必是正面挨了一記剛猛之力。
“有針嗎?”段嶺問,“兩枚就行?!?
武獨摸出兩枚銀針給段嶺,看著宗真。
“他是遼帝?!倍螏X說。
武獨:“……”
段嶺先是施了一針,定住他的經脈,再用一枚銀針從他的耳下緩慢地刺入,手指捻著旋轉,整個過程須得非常小心。
“你在用什么辦法?”武獨說,“當心點,別亂來。”
父親告訴過他,行軍打仗,若是墜馬,頭撞了地,容易昏迷不醒,此時腦內震蕩出血,必須馬上從耳后放血,否則血液淤積成栓,會令傷者嘔吐,昏迷不醒。
“沒事的?!倍螏X答道,“這是急救。”
他抽出銀針時,果然有淤血淌出,耶律宗真仍昏迷不醒,段嶺便讓他坐著,背靠院墻,拍拍他的臉。
耶律宗真也長大長高了,上次在上京匆匆一瞥,那時彼此還是少年,沒想到如今他脫了盔甲,竟是有著不遜于武將的肌肉線條,可見這兩年中并未荒廢騎射,說不定比任何人都要用功。
“宗真?!倍螏X低聲說。
耶律宗真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些,段嶺再見宗真,不由得心情復雜起來,既是歉疚,又覺不忍,更感謝在不久前,他曾經借給了鄴城糧食。
段嶺在他的傷口撒上藥粉,血止住了。
“遼兵找過來了。”武獨朝外窺探,說。
“走?!倍螏X只得不再管宗真,正要出去,武獨卻擺手示意此門不可走,一手摟著段嶺的腰,兩人同時一躍上墻,武獨再把他打橫抱起來,躲到二樓的陰影處。
外頭的喊殺聲漸小下去,元軍撤了,遼軍搶回戰局。也許是因為皇帝親自督戰,士兵們個個寧死不屈,以一當百,將元軍逼回城門處,戰線正在不斷收攏。
段嶺看見了親衛隊打著火把進來,發現受傷的耶律宗真后驚慌失措,忙抬來擔架,抬走了耶律宗真。黎明曙光初現,段嶺再見故人,一時間恍若隔世。
“你們曾經是好友?”武獨問。
“只見過寥寥幾面?!倍螏X答道。
昌流君追過來了,在對街屋頂上打了個唿哨,武獨忙道:“走吧,別讓昌流君知道了?!?
段嶺心中一凜,顧不得再說,與武獨躍下地去,前往廟里找人。
自己待過的破廟已被火燒成一片廢墟,磚瓦下壓著不少尸體,昌流君過來與他們會合,三人四處察看,段嶺心事重重。
到處都是哭聲,昌流君與武獨合力搬開柱子,救出了不少人。
“沒有。”昌流君說,“天快亮了,怎么辦?”
段嶺意識到自己與武獨的身份是黨項父子,而現在武獨穿著一身夜行服,旁邊還多了個來歷不明的昌流君,只怕會引起遼軍注意。眼下遼元剛打完,偶有巡城的士兵疾沖而過,尋找被關在城中的元軍,過不了多久,一定會展開全城清查,屆時萬一被盯上,便瞞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