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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漸鴻揶揄:“就像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給揍了,被揍的那個,總是繞道走的道理?!?
段嶺:“……”
“那他會找你麻煩嗎?”段嶺經過這些時日的思索,知道父親的身份非常敏感,一旦落單,仇家興許就會找上門來。
“他不會?!崩顫u鴻說,“從前咱們是他的仇家,現在不是了,耶律大石這人非常狡猾,向來見風使舵,何況他還不知道我來了?!?
段嶺問:“那南方怎么辦?”
“這些日子里,我都在想。”李漸鴻沉吟片刻,而后說:“無非是借兵,結盟,拉攏遼國,對抗元人,耶律大石若愿意借我一萬人,拿下趙奎,不在話下?!?
“他愿意借兵嗎?”段嶺問。
李漸鴻答道:“這就得想辦法了,想的正是這個辦法,要如何給出一個他不得不接受的理由。那天我與拔都的爹談到的正是這布置,我讓他陳兵玉璧關,南陳的軍隊就過不來,上京唯有往西南路求援?!?
段嶺說:“就像拔都一樣,把我當作質子留在這里……”
“不行。”李漸鴻臉色一沉,語氣森寒,“這話不可再說,在你眼里,爹是這樣的人?”
段嶺只得點頭表示知道了,片刻后偷瞥李漸鴻,覺得他似乎有一點生氣,便過去討好他,李漸鴻回過身,一手摟住他,悠然道:“絕不能讓耶律大石知道你的身份。”
段嶺“嗯”了聲,李漸鴻說:“有什么動向,爹會和你商量,莫要擔心這些。”
段嶺點點頭,便倚在李漸鴻懷里看書備考,李漸鴻則盯著案幾上一張發黃的舊地圖看,地圖上是北方的遼闊領土,連著玉璧關以南,直到淮水,上面寫著碩大的一個字——遼。
一連數日,李漸鴻都在思考。段嶺的應考之日則越來越近,說也奇怪,段嶺感覺自己仿佛一夜長大了,從前喜歡的,現在仿佛都不太在意,不再吵吵嚷嚷想去玩。人生之中,似乎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著自己。
這就是天命罷?段嶺開始對父親生出新的強烈的情感,他對李漸鴻的崇拜從無梗概,卻漸漸地覺得,父親雖是他的,卻又對更多的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也許這正是夫子所說的,一種叫王道的東西。而這王道,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
他開始避免麻煩李漸鴻,盡量不打斷他長時間的思考。夏天來了,蟬鳴不絕于耳,上京的夏天干燥涼爽,有種清新的氣息。
這天段嶺挎著個包,經過走廊,朝廳堂里正在喝茶的李漸鴻說:“爹,我去入學應試了。”
李漸鴻在廳堂里看著他,目光十分復雜,卻充滿了溫暖的意味。
“你長大了。”李漸鴻說。
段嶺站在陽光萬丈的院子里,沐浴著夏日的太陽,不知道為什么,聽到父親這么說,他反而有點難過。
“不過爹很喜歡你現在這模樣。”李漸鴻笑著起身,說,“走罷?!?
段嶺本不想讓李漸鴻在自己的事情上耗神,李漸鴻卻一直記得,東西都收拾好了,放在一旁,此時放下茶盞,拎著包袱起來,與段嶺前往辟雍館參加考試。
這是段嶺人生中第一次應考,說不得心里還有些緊張,李漸鴻卻說:“不必擔心,考不上,爹使點銀錢讓你進去玩就成了?!?
段嶺笑了起來,緊張感被沖淡了不少。這日辟雍館內已擠滿了應試的學生,吵吵鬧鬧的,李漸鴻找到位置,讓他坐下,低聲說:“爹就在院子外頭那棵樹上等你?!?
段嶺:“……”
“你先回去罷?!倍螏X怪不好意思的,辟雍館內人來人往,也無人注意到他們。李漸鴻給他擺好紙筆,又說:“來日你要應付的大場面還很多,隨便寫寫,你的能力,不必靠這么一張紙來證明,爹是相信你的,無須太認真。”
段嶺突然明白了李漸鴻話中之意,朝父親點點頭,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自己就是帝王家,還有什么可擔心的?李漸鴻的意思該當是不必太費勁,免得出類拔萃,引來注意。
李漸鴻朝段嶺比劃了個大拇指,轉身出去。
第21章 密會
眾學生在庭院中應考,辟雍館內一片肅穆氣氛,與名堂那吵吵鬧鬧的氣氛截然不同,仿佛進了這道門,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嚴肅起來,不敢放肆。
庭院內花團錦簇,映著碧藍色的天空,猶如一幅絕美的畫卷,先生過來發下考卷,入學應試只考一上午,段嶺起初朝庭外樹上瞥了一眼,不知李漸鴻坐在哪棵樹上看自己,搜尋一圈無果,便埋頭開始答卷。
過得一個時辰,段嶺答了近半,搓搓手,抬頭又看,見李漸鴻就在墻外,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上,倚著樹枝,一腳吊兒郎當地晃來晃去,吃著糖葫蘆。
段嶺:“……”
李漸鴻朝段嶺出示另一串糖葫蘆,示意給他也買了,讓他好好考。
段嶺哭笑不得,突然想起李漸鴻應該是剛來,方才做什么去了?一個時辰里都在爬樹嗎?
兩個時辰后,炎炎烈日下。
“收卷?!笨脊僬f。
考場內登時如同沸鍋的水,考生們一下子全部說起話來,考官咳了聲,場內便靜了??忌鷤冇旨娂娖饋?,朝考官行禮,齊聲道:“謝大人?!痹僖佬蚺抨牫鋈?。
段嶺出來就往院子外的樹下跑,抬頭張望時卻不見了人,正莫名其妙,轉頭四顧,卻被李漸鴻扛了起來,哈哈地笑,帶回家去。
“先去洗個澡,晚上帶你玩兒去。”李漸鴻說。
段嶺提醒:“明天就放榜了!”
李漸鴻答道:“不礙事,回來過夜。”
父子倆在外頭用過午飯,洗過澡回來,李漸鴻又以起得太早為由,哄著段嶺午睡了一會兒,睡醒時已是日落時分,李漸鴻又取了新衣服給段嶺穿。
段嶺:“?”
新衣用料華貴,以上好的黑色錦緞制成,上面繡著白虎紋。靴子腰帶,俱是新的。
“哪里做的?”段嶺問。
“早就做好了。”李漸鴻說,“今日取回來的,就在你考試那會兒。”
“什么意思?”段嶺穿好新袍子,朝著鏡子一照,差點都認不得自己了。新衣顯然照著他的舊衣尺寸剪裁,一身光鮮黑錦袍,銀線織就的白虎紋栩栩如生。
“這是什么衣服?”段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