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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已是深夜,幽暗狹窄的走廊里一前一后走著兩個人,前面的衙役手里的燈籠搖搖晃晃,后面的那人,頭上戴著黑色斗笠,一張臉隱在斗笠的陰影下叫人看不真切,他身上亦穿著一身黑色衣服,整個人像是沒入了黑暗中。牢中沒有睡得囚犯紛紛看著這兩人,兩人走過這條狹窄的走廊,在最里頭那間牢房前停了下來。
衙役恭恭敬敬的打開牢房的門,黑衣人低頭鉆了進去,衙役乖乖在外守著。
能半夜被衙役恭恭敬敬引進來的人身份定然不低,不管他來是何故,懂事點兒的人都不會想去打探他來做什么,若一不小心可能就丟了性命,囚犯們紛紛躺下裝睡。
進得牢房,黑衣人看了眼被重重鐵鏈拴著正閉眼假寐的囚犯,他摘下斗笠,一張清俊淡雅的臉現了出來,正是慕容遠。
“考慮好了?”他明明笑著,卻讓人感覺像是地獄里走出來的索命無常。
“你卑鄙無恥。”囚犯對他嗤之以鼻。
“若不卑鄙,怎么能讓你認罪?”慕容遠唇角笑意越發的深刻,毫不在意這人對他的辱罵。
“你勾結胡廣遠,偷換死囚謀取錢財,中飽私囊陷害無辜,遲早有一天你要遭報應的。”囚犯顯然及其憤怒。
“就算我遭報應,你也看不到了,如果我是你,為了孩子的安全就不會去罵手握她性命的人,而是乖乖認罪畫押。”慕容遠毫不在意死囚的辱罵,面上依舊溫潤,說出來的話確與表情絲毫不相符。
“那也是阿樂的孩子。”死囚似有些妥協了,他明明那么在乎紀樂,卻拿她的孩子威脅他認罪,他根本不是人。
“但她不是我的孩子。”慕容遠聲音徒然沉了下來。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死囚心如死灰,他這一生都為紀樂活著,紀樂是他唯一的軟肋,他心不夠狠根本不能跟慕容遠對抗。
“這個你無需知道。”慕容遠冷聲道。
他從小就總做著那個奇怪的夢,在他心底,夢中的那個女子才是他的妻子,娶紀樂,只是因為紀樂與夢中那女子有那么幾分相像,更因為紀樂小時候救過她一命,而他的家人卻毀了紀樂的國家,可他對紀樂沒有那種感覺,他很清楚紀樂不是那個人,他照顧紀樂,寵著紀樂,卻從來沒有碰過她。
所以在紀樂跟人私奔了以后,他便只想著她過得好就好,對于紀樂生的孩子,她把她留下,他會替她好好照顧著。她回來,他也依舊歡迎。
但該利用她們的時候,他也不會手軟。
“我能看看她們嗎?”囚犯原本就打算認罪,痛罵慕容遠也不過是想出出心底的那口怨氣,氣出完了,姿態自然也軟了下來。
“你行刑那天,我會帶著她們娘倆去看你。”慕容遠音色很淡,仿佛并不覺得一個女人看著自己的情人被殺頭實踐很殘酷的事。
“慕容遠,你不是人。”囚犯剛軟下來的態度又硬了,如果真是要在那樣的情況下見他們母子,他情愿不要再見。
☆、第二十章
畫舫一案查了一個多月毫無進展,卻在臘月二十那天突然了結。陳鈺認罪畫押,招認了是他擄走蕭如雪并殺了刑部尚書胡廣遠,判陳鈺來年二月初一處斬。
長安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去找了許珩,許珩和她都清楚,胡廣遠根本不是陳鈺所殺。
而許珩在前一天就從月音口中得知了消息,并且他很清楚慕容遠是用什么方法來讓陳鈺認罪的。
長安來找他時,他已經想好了要怎么安撫長安,慕容遠在朝中所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見不得人的,他不想讓長安知道太多官場的陰暗面,以前刺激長安報仇,只是想讓她能有活著的動力。他希望長安能好好活著,但卻并不希望長安卷進這黑暗臟亂的朝堂之中。報仇的事情,由他來就行,他早前就一直在暗中操作,包括悅陽公主突如其來的病癥,包括國公夫人風癥發作時的胡言胡語,包括慕容遠殺胡廣元的動機,都是他先前就安排好的。為的就是給慕容遠重重一擊。
同時,陳鈺的認罪也讓慕容遠心底的石頭徹底放了下來,對于拿捏人的軟肋,他向來是一拿一個準,當初把慕容清留下來也便是為了能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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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如雪自中毒后便一直在慕容遠府中修養,顧謹時常會來看她,慕容遠也默許了顧謹在府中進進出出,因為是常客了,所以現在顧謹來的時候府中的人也大多見怪不怪,由得他徑直往蕭如雪的院子里去。
今天,雪下得有些大,整個齊都銀裝素裹,顧謹得了好友從南疆帶回來的幾味珍貴藥材,就想著送過去給蕭如雪,想看著能不能對解她身上的毒有點作用。
一只腳還未踏進院子,他就聽得蕭如雪哭哭啼啼的聲音:“為了給你制造混亂,我假裝被打暈引起混亂,可你竟設計讓人真擄走我,還讓我中了這一生都解不開的毒,如今,事情完結了,你卻不顧我的生死要送走我。”
顧謹腦中嗡的一下,竟生生把腳頓住,往后退了兩步,透過墻上的鏤空往院子里看過去,卻見得蕭如雪緊緊抱著慕容遠,哭得梨花帶雨:“我不走,你答應過如果我幫你除掉胡廣遠你就娶我,如今你卻要出爾反爾。”
顧謹幾乎不敢相信那人是向來高傲的蕭如雪,她竟為了慕容遠卑微到如此地步。他沒料到當初畫舫事件竟是慕容遠早先就和蕭如雪設計好的,為的就是除掉胡廣遠。更不想蕭如雪竟會同意慕容遠如此荒誕的計劃。
“我對你無意。”慕容遠的聲音平淡無波,掰開蕭如雪扣在他腰間的手,無情的道出事實,當初他還未發現長安便是他夢中的那個人,自然娶誰、又娶幾個都沒有關系,蕭如雪愛慕他,他也不討厭蕭如雪,所以在蕭如雪提出她幫他,他娶她的時候他沒有怎么考慮就答應了,現在,他不想府里有其他女人。
“我不求你喜歡我,只求能呆在你身邊就好。”蕭如雪緊緊抓住慕容遠的衣袖,仿佛一松開他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你這又是何苦?地方我替你找好了,明日就會有人來幫你搬東西,我會讓陳大夫去照顧你的。”慕容遠從蕭如雪手中抽出衣袖便打算離開,似鐵了心的要讓蕭如雪搬走。
“慕容遠,你別逼我。”蕭如雪見求慕容遠沒有用,神色一狠,竟從頭上拔下簪子刺向自己頸部。
顧謹見蕭如雪如此偏激,心中焦急,還未等他有所動機,慕容遠便疾步過去一把打掉蕭如雪手里的簪子,碧色玉簪落地。蕭如雪亦狼狽的坐在地上。
“你鬧夠了沒有?要死我也不攔你,但別死在我這兒。”慕容遠徹底怒了,看著蕭如雪的眼神都帶了幾分不屑,以前的時候就沒覺得蕭如雪這么愛無理取鬧過,今日越看她哭越是覺得煩躁,說出口的話亦很傷人。
蕭如雪從來就知道慕容遠心狠,卻沒想到他的心能狠到如此地步,需要用你的時候就哄著你,不需要的時候棄之如履。不禁悲從心來。也許是悲到極致,她突然就笑了,笑得及其大聲。
顧謹手中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卻偏偏沒有勇氣往里面跨進一步。
蕭如雪笑著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走近慕容遠,笑得詭異至極:“我死是微不足道,但我在去畫舫之時特意留了書,這么些年我為你做過得那些臟事,樁樁件件都記在上面,若是我死了,你所做的一切就會被公諸于眾,到時候看是誰死得慘。”
“你想怎么樣?”慕容遠緊握著拳,沒想向來順從他的蕭如雪會這樣算計他,氣氛又無可奈何,蕭如雪真的做得出來這種事,一旦那些事情抖露,他前面那么些年所做得事就前功盡棄,甚至可能……。
“很簡單,紀樂不是走了么?我要做燕王妃。”就算他心不再她這里,她也要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
“不行。”慕容遠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那行,反正我死了也能拉你陪葬,黃泉路上有你作伴也值了!”蕭如雪也不管慕容遠面色有多難看,若是比起再也看不到他,她寧愿被他厭惡的留在他身邊。
“你個瘋子。”慕容遠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自己竟被蕭如雪威脅了。
“呵……瘋子?你說的對,我早就瘋了。”蕭如雪轉過頭看著慕容遠,容顏依舊清麗,卻笑得無比凄涼:“在你逼我以色侍人的時候我就瘋了。”她那么喜歡他,他卻逼著她去伺候那些老東西,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瘋。
蕭如雪對慕容遠竟是執著到這個地步,顧謹將懷中當寶貝一樣的藥材放到地上,黯然轉身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