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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聞笛沖進洗手間,差點和一個人撞上。他沒顧上看仔細,直接扎到洗臉池前,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水撲到臉上。身后被他撞到的人并沒有走,何聞笛抬頭看鏡子,發現那個人是江尋。
"還不回去啊,還剩五分鐘了。"他故作隨意地說。自來水掛在他的睫毛上,又流進眼睛里,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很狼狽。
江尋站在原地,說:"沒事吧。"他走過來,遞了樣東西。
何聞笛低頭一看,是他常用的手帕。冷水刺激他的眼睛又痛又癢,他顧不上擦,伸手打開江尋的手帕,嗤笑:"什么年代了還用手帕,我借了是不是還得找時間還你,請你吃飯?"他轉身,把洗手間里的公用擦手紙抽得嘩啦啦響,粗魯地糊到自己臉上。
江尋眨了眨眼,默默地手帕收了回去。
何聞笛仰頭,說話的氣聲把紙吹得一鼓一鼓的,看不見表情,像個小孩子,"別招惹我。"
日光燈隔著濕漉漉的紙面,剩下一層迷蒙的煙霧一樣的光,他聽見身后江尋嘆了一口氣,或者沒有,說:"不能做普通朋友嗎?"
"不能。"何聞笛甕聲甕氣地回答。
"也好。"江尋輕輕笑了。人是不能什么都想要的。他已經是凡人中頂幸運的那一批,從事喜歡的職業,又碰巧取得了一些成績,那么剩下的東西,都算做是強求了。可能很久之前,何聞笛沒和他說分手之前,他曾有一個選擇,和何聞笛坦白,憑借何聞笛的個性,不會丟下他不管。他也許會退役,或者病會好,再或者兩個人一起耗下去,最后當一對每天在直播里嘻嘻哈哈玩娛樂局被水友調侃菜的前職業選手。但他沒有。
勝利對他們的吸引比想象中大得多,贏下這一局,贏下這個賽季,贏下全世界的頂尖高手。
現在也不可能有。
他只說:"賽場見。"
江尋走了。
何聞笛把臉上的紙揭下來,揉成一團砸進廢紙簍里,"艸!"
他氣喘吁吁摩拳擦掌回去,內心炙熱又冷靜,想著,下一局,等著瞧。
賽場內氣氛到了白熱化階段,觀眾們的燈牌和手幅舉得更高了,每位選手落座都能引發一陣歡呼聲。解說也提高了音調,"又到了我們熟悉的生死局,今晚,只有一個隊伍能繼續角逐春季賽冠軍,本局即將揭曉答案。"
兩邊教練走到舞臺中心握手致意后,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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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局打得非常焦灼,解說席的分析如秋風落葉,從一個三七開倒向另一個三七開,又迅速被下一波殊死搏斗打得前程曖昧。選手殺紅了眼,殺出了血性,倒是貢獻了好幾個能在年終賽事盤點出現的名場面,觀眾席一陣又一陣的驚呼,這時候倒不論是誰的粉絲了,能看到頂尖選手的博弈,已經值回了票價。
此時塔已經拆得差不多了,雙方都心知肚明,等的是一個團戰,一個契機,或者一個失誤,絢麗的地圖此時危機四伏如暗夜,何聞笛逡巡在一片野區中,他的隊伍在附近穩步向前推進中,而他選擇了另一個角度埋伏。
他有預感,這里一定會來人,江尋就是這么教他的。江尋教會了他許多的團戰技巧,他也教會了江尋許多ad視角下才能注意到的細節。
正因如此,他會,對面也會。
然而尚超就在他的附近,他血條健康,狀態良好,他從來不是一個以穩健著稱的選手,即使在生死局,他也一定舞于刀尖。
喜歡的人說這叫自信和血性,不喜歡的人說他莽撞和無腦。
何聞笛年輕時輸了比賽,網上失望的玩家噴他噴了上千條,刺激得他委委屈屈跑去找江尋,江尋放下手中的書,說:"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武俠,里面如果劍客突然間改了自己的招牌劍法,就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