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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座石橋,修剪得極其別致的一塘枯荷后,東苑的暖閣水榭里隱約露出衣香鬢影,見石蕊帶了個陌生的貴女前來,這些煬陵里權勢新貴的女眷紛紛面露詫異之色。
“……雖是清麗可人,倒也無甚驚艷之處,也不知光風霽月如成國公,怎就瞧上了她。”
“徐公的門第,還有什么好說的,雖不是實權,卻也是天下文人共仰之。”
細細的私語在香簾響起,她們的聲音放得極輕,卻逃不過季滄亭的耳朵,很快她便注意到了上首兩個貴婦人。
左側的一個吊梢眼的婦人,身懷六甲,或許是因為出身顯貴,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傲氣,而正聽她說話的,正是這次名義上召她進宮的人——趙太妃。
現下貴為太妃的趙氏比上次見到時又清瘦了許多,手上的佛珠串纏了一圈又一圈,卻仍是松松垮垮的,全然沒有皇宮主事者的氣勢。
“徐小姐,這是太妃娘娘,旁邊的是通王殿下的王妃。”石蕊提醒道。
“這便是徐家小姐吧,果然是大家閨秀。”先開口的是通王妃,眼睛上下打量了季滄亭一遍,笑道,“以前未曾聽說過徐公膝下有個孫女,幾歲了?”
通王妃算是季滄亭的舅母,本是大家族的庶女,嫁給癡傻的通王后一直深居簡出,沒想到如今通王有當皇帝的可能,她便前途大亮,加上石黨支持通王登基的憑據之一便是她腹中的貴子,滿京城的女眷都忙不迭地拍她的馬屁。
想起這位舅母從前畏畏縮縮的樣子,季滄亭心情復雜,垂首道:“回王妃的話,徐吟已滿雙十年華了。”
“哈?都二十了?”通王妃面露詫異之色,繼而嗤笑道,“現今這天下都是些什么歪風邪氣,女兒家的都這么愛虛耗光陰,子嗣傳承乃祖宗規矩,都這般輕忽,這禮法真是該修修了。”
趙太妃咳嗽了兩聲,喝了口熱茶,淡淡道:“通王妃,何必說些有的沒的,徐小姐與國公佳偶天成,本該祝賀才是。”
下方有別的貴婦接話道:“祝賀歸祝賀,王妃說的也對,人家徐小姐雖然二十了,可也找到夫婿了,您看在座的向小姐,連我家孫女都改喊姑姑了,還守著她那一方下民學塾呢。”
季滄亭一聽,眸光迅速掃了一下四周,在一側的角落里找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是向婉婉。
當年小龍門同窗一別,已有這般許年。她曾說過,想開辦一間小小的私塾,像學堂里的夫子一樣教書育人,她也的確這樣做了,只是在那之后受了多少如今日這樣的非議,季滄亭身處高位,卻是未再聽聞了。
向婉婉如今也仍是那一年小龍門里最美的那個,經年的洗練更讓雙眸多了幾分□□通透,即便是被這樣當面針鋒相對,依然沉靜如故。
“娘娘明鑒,知鯉學塾乃是先帝準下的百間民塾,而今雖及不上京中其他名門,卻也教出了上百童生,若就此因許嫁他人而任由荒廢,恐有負先帝。”
就這幾年,教出來上百童生?
季滄亭震動不已,她在民間待的時間長,知曉就算是名門學究辦的私塾,也很難在短短幾年里教出上百個童生,地方上的私塾就更別提了,百里挑一就算是好的了。倘若是真的,這樣的才華,就算在小龍門里任職也綽綽有余了。
那發難的貴婦聽不懂這些,嘖嘖數聲,嘲笑道:“還先帝呢,那么多男人,由得你一個女流之輩去張羅?要我說,女兒家好好相夫教子才是正理,該是多向王妃娘娘學才是,十年如一日侍奉夫君,這不,就終有福報了嗎?”
通王妃聞言,立時紅光滿面,連連擺手:“李夫人言重了,不過話也有道理,只要人愿意積德行善,終有一日會有福報。今日倒是得了提醒,我現今身子重,為將來計,也該給我家王爺選個知書達理的側妃才是。”
通王妃這話一說出口,季滄亭就一皺眉,果不其然,接著她就把目標放在了向婉婉身上。
“京中各家的貴女雖好,但論才女之名,思來想去還是向小姐最為妥當,不如今日便在此請各位做個見證如何?”
誰都知曉通王是個傻子,女兒嫁過去就是往火坑里推,但這個通王妃也有自己的想法,她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庶女出身,一旦各家門閥把貴女往王府里插,憑她的家世根本壓不住,不如就找個如向婉婉這樣年紀大,家里空有文官清名的人家,既得了名聲,以后也好掌控得住。
季滄亭是什么脾氣,一聽這般話頭,冷笑一聲,正要放下酒杯開口打岔,孰料向婉婉卻先一步起身開口。
“王妃娘娘好意,小女心領,只是小女父母尚在,娘娘這般在閑宴上便斷了婚事,有兩不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