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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君者需心懸百姓,
此字有怨毒之意,重寫!”
祖皇帝是衛(wèi)氏最初的榮光,
他所賜之物,
荒唐如前代厲宗、僖宗,
也不敢違逆。
更何況……成暉有這個資格。
太傅、太傅,在最初的最初,他便是宣帝的師父。
死寂的殿閣里,群臣呆呆地看著成暉一尺一尺,敲得宣帝手背皮開肉綻,直至宣帝在這場對峙中,屈服于成暉帶來的莫大壓迫,咬著牙一字一句寫下成暉的話。
“……諸州務(wù)竭盡全力,御敵于崤關(guān)之外,永保大越安危,欽此。”
看著玉璽和著手背上蜿蜒流下的血重重地蓋在詔書之上,石莽只覺得一股涼氣自足心蔓延而上,想到自己身家性命系于宣帝,強自定了定神,道:“好了,太傅的氣也算平了,那——”
“臣還未說完。”成暉又道,“其二,太尉石莽,戰(zhàn)前動搖軍心,多年來又以方士妖術(shù)蠱惑圣聽,消磨國力,請陛下秉公執(zhí)法。”
石莽驚慌道:“陛下!”
然而宣帝并沒有理會石莽,口氣漠然道:“太尉石莽即日起禁足百日,自查身家所設(shè)方士道觀,無詔不得入宮上朝。”
石莽腦中轟然一聲,在眼里對于宣帝的怨恨浮上來之前,猛地轉(zhuǎn)向成暉:“太傅,莫要欺人太甚!”
可此時無人在乎他的說法,在殿中侍衛(wèi)請走他之后,宣帝驀然冷笑一聲,道:“那,其三是什么?要朕自己扒了這身龍袍,如僖宗先帝一般離開這龍椅是嗎?”
“其三……”成暉低頭看著玉尺上露出的細小裂痕,深吸一口氣,徐徐摘下頭上峨冠,多年來讓人畏懼的嚴厲目光在此時倏地一緩。
“臣,自陛下十二歲時,始執(zhí)教皇室,六年師生,恍然已這些許年。成氏族人,素喜閑散,經(jīng)年以來,自兄長仁公成曄仙去后,族人雖無過錯,亦乏功績,請陛下允我族人即日起卸下朝中一切官職勛爵,放歸嶺南。”
“太傅!”徐鳴山便是素來最為耿直,卻也未見過成暉這般決絕的姿態(tài),“太傅要棄下朝中諸事?豈不是給了小人可乘之機?”
成暉對微微有些發(fā)怔的宣帝道:“郡主若愿勤勉,何來小人可乘?”
宣帝面如寒霜道:“朕已不是當時登基時任爾等擺布的稚子了。成暉,都這么多年了,你還沒放棄說教?”
“人之一生,即便再淪落于世,也終歸要做一件正確的事,為了這件正確之事,師者便不會放棄。”成暉言罷,躬身行禮道,“臣今日傷及龍體,本該腰斬棄市,然身上猶有國計蒼生壓身,且先自領(lǐng)百杖,待內(nèi)憂外患一解,便即刻授首,臣告退。”
荒唐,即便他沉溺于寒食散逃避人世、即便他聽信奸佞疏遠賢臣,成暉還是覺得他是有救的?
待成暉拿著圣旨離開后,宣帝驅(qū)走了所有還想勸諫的大臣內(nèi)監(jiān),一個人自晌午坐到入夜,直到門外一聲輕響。
“臣奉丹廷尉石梁玉,孫天師為陛下新煉的丹藥已齊備,不知陛下可有暇一觀?”
“不看,滾出去。”宣帝甫說出口,復又道,“罷了,進來吧。”
石梁玉一言不發(fā)地帶著兩個捧著丹盒的內(nèi)監(jiān)走入其中,見了宣帝,先是跪地一禮,隨后看向了宣帝雙手上已干涸的血跡。
“陛下不宣太醫(yī)嗎?”石梁玉問道。
宣帝的面容隱在屏風落下的陰影里,半晌,道:“朕聽石卿說過,你在成暉座下學過一段時日……成太傅待你如何?”
“太傅教書育人,素來盡心竭力。”
宣帝道:“即便你是石莽的兒子?”
石梁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