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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老夫聽到一聲嗡嗡響,
全部給老夫滾回家!”
“春闈還有十五天了,
十五天能干的事情很多,
以前你們有個前輩,在小龍門學(xué)了三年,玩了三年,可到了春闈前夕,人家一夕頓悟,連熬了數(shù)宿把歷年考典都死記硬背下來了,然后科場上他突然發(fā)現(xiàn)肚子里有貨,殿試上對答如流,成功踏入了一甲。”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么呢?那就是想學(xué)什么時候都來得及,你們想想,學(xué)習(xí)是為了夫子嗎?是為了太傅嗎?那都是為了你們自己——”
季滄亭舉手:“夫子,我是為了督學(xué)。”
夫子:“季滄亭!說了一萬遍不許目無師長!你今天留在這兒抄論……給我抄兵道十二略,你不是喜歡打打殺殺的嗎?抄三遍!不抄完不許走!”
……抄就抄唄,那兵法是她爹寫的,總好過她相好那十萬字天書巨著。
在同窗的嘲笑中,季滄亭留堂留到了日落西山,待抄得剩下最后一百字時,回頭一看,卻見學(xué)堂角落里的石梁玉猶在低頭寫作,好似在思慮什么難題。
除了那回仗義相助,季滄亭平日里為免打擾他備考,并沒有同他有過什么特別的交集,見他篤學(xué),面上不由得欣悅了幾分,悄悄走過去,彎腰一看,道:“啊這道題我聽督學(xué)講過,你不會嗎?”
石梁玉肩頭一顫,其實(shí)他早就知曉季滄亭留堂了,有些無法專心,以至于拖到現(xiàn)在,聽她如此問話,不免有幾分羞慚:“讓郡主見笑了,此題‘天子不仁,為臣所不臣’,委實(shí)聞所未聞,不知如何立論。”
季滄亭摸著下巴道:“你不會也無妨,這題是老徐頭多年前出的,天子即便不仁,為臣者又哪敢不臣?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就這一道題,嚇得科場的考生不敢下筆,只有一個人,以武侯興蜀漢起論,相比較于王莽篡漢,筆力如刀,剖明了為臣者為社稷而不臣,而不臣者為權(quán)位而不臣,不可混淆一論。”
石梁玉茅塞頓開:“原來如此,若是我在科場之上,見此題目恐怕六神無主了。卻不知,這位考生是——”
“是成鈺,你別看我成日里這個德行,其實(shí)他的策論我都背下來了,便是陛下直接給我個文官當(dāng),我也是當(dāng)?shù)闷鸬摹!?
……又是督學(xué)。
石梁玉本能地握緊了筆,這段時日石莽對他的嘲諷變本加厲,就在今早,石莽上朝時見他拿著書本出門,還在諷刺他“給你官兒做你不要,偏要去和那些人比試,再拼命,能比得上那些世家貴子?都是名字里帶玉的,到底是比不了人家鑲了金邊的”。
同樣是弱冠出頭,他這個寒門出身的,還在為了科舉名額苦苦求索,而名字里鑲金帶玉的,早已名滿天下。
石梁玉微微低頭,不去看季滄亭那迎著夕照而顯得過分耀目的面容,道:“郡主好像很……很仰慕督學(xué)?”
季滄亭:“恭喜,全煬陵城你是最后一個知道我對督學(xué)圖謀不軌的。”
好一個成鈺,為什么……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是他的?
石梁玉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爬上的陰翳。成鈺并沒有待他如別人一般苛刻,他對自己這般無端的嫉恨自省了片刻,道:“我曾聽聞,今年春闈,督卷的是督學(xué)本人?”
“是啊,這種翰林院該干的事,年年都想喊他來,今年總算是說動了,難得啊,我都不曉得他是不是想開了要出仕了。”季滄亭拍了拍石梁玉的肩,又道,“批覽試卷的官吏要提前十五日到翰林院的小黑屋里待著,不得見任何外人。我偷偷告訴你,成鈺喜歡沈嘉的字,按如今的典試規(guī),考詩詞的時候不必寫楷書,我記得沈嘉的字帖就在書架上隨便讓人看的,等等啊……”
“郡、郡主。”
季滄亭正翻著書架里的字帖,聞言回頭道:“怎么了?”
“我……”石梁玉壓下喉嚨里陡然泛起的澀然,道,“我會考上的,如果我能做一個能臣,一定讓你有朝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