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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岐山郡
按大越朝舊例,入朝為官之人,外放做地方官時,為免受鄉里舊識滋擾,不得在故鄉為官。岐山郡太守徐鳴山是個特例,當年以年邁之身為不平事直言進諫,遭宣帝杖責重傷,一直在家中休養,直至北方大捷后,心情大好之下,身體也漸漸康復。越武帝登基后,念及徐公年事已高,便特準他于故里岐山郡做太守頤養天年。
一路自建昌行來,山明水秀,梯田云集,頗有桃源之狀。
穆赦最不喜歡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起走,路邊瞧見喜人的小食攤子,也沒能停下來吃兩口,遂從建昌出來便蔫了一路,直到來了岐山郡,見滿目喜人的翠綠,情緒這才好了一點,又習慣性地向同車的季滄亭問這問那起來。
“……老七,那些坡子上的高塔是做什么的?”
四匹同色雪驄齊拉的一輛沉香木大車上,季滄亭正一頁頁翻看著成鈺給她的文書,聞言正想開口,一邊剛服了安神藥閉目養神的成鈺在她回答前開口道——
“岐山郡乃魚米之鄉,匈奴南下踐踏建昌時,欲到此劫掠,然此地多山,匈奴馬匹難以施為,幾百騎士一入山,便被這些木石堡壘上的弓箭手射殺,此地也得以保全。”
穆赦驚奇道:“看來你們漢人的官兒也不都是吃干飯的。”
成鈺卻道:“此言也無錯,渺渺宦海,多是尸位素餐之輩。”
季滄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總還覺得成鈺是那種絕不會讓人看到他的鋒芒的人,多日相處下來,也不得不承認,幾經世事,他如今的棱角反倒是銳利了許多。
“當年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徐公預見匈奴有南下之危,多次奏請被無視后,便擅自使用職權命各州府組織鄉勇建筑工事以抵御匈奴,反倒被石老賊在宣帝面前告了黑狀,連建昌已建好的工事也被石賊派監察使拆除……”說到這兒,季滄亭眼前仿佛又浮現了當年她打開了建昌的城門時,入目所見的人間煉獄。
這些小郡縣聽了徐公的話保下了平安,而僅僅百里之遙的建昌,繁花似錦的一國南都卻陷落了。
“石莽!我小時候就聽村頭的毒姥姥說過這個人!”穆赦想起小時候的舊事,罵道,“就是這個狗賊,到處抓小姑娘,要求屬國每年要上貢一百個美女,要不是這老畜生,我姐姐——”
此時馬車一停,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國公,徐公府里來人,請國公過府一敘。”
岐山郡的郡城中正是繁忙時,他們這一行,一個皇孫,一個國公,數百人的隊伍一進城,便引起不少百姓驚呼。
百姓們議論紛紛,沿街酒樓上正在談論科舉之事的學子聽見樓下騷動,紛紛面露不滿之色。
“……躲到這岐山郡來,都能遇到官宦擾民,自先帝崩殂后,這世道怕是過不下去了。”
這些借酒澆愁的俱都是準備明年進京趕考的舉人,只是自先帝崩殂以來,帝位空懸,朝政大權被太尉石梁玉牢牢握在手中,近日又傳出其借著辦官學的名義將朝中大臣的兒女押在官學中不允父母相見,已隱有其父當年之風。
“難得在此相聚,下次相見只怕就要等到貢院之前了,少說些糟心事,飲酒,飲酒?”
有人一臉苦楚道:“趕什么考?連去年的狀元徐翰林都掛印南投了,我們空有報國之志,又何必北上入那虎狼之地?”
此言一出,酒樓里的舉人們面籠愁云,甚至有人掩面痛哭。
有人道:“十年寒窗,十年寒窗啊,就此放棄功名,如何回報父母?”
有人亦道:“若讓父母知曉我們便是考上了,也不過是石賊門下鷹犬,更無顏相見!”
還有人道:“我是仰慕先帝才讀書,嗚嗚嗚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