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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西姆夫人低呼:“喬琪小姐,您這是怎么了?”
扯動嘴角,喬珊荃自己都覺得奇怪,怎么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是啊,她為什么不能笑?
難道要露出哭泣軟弱的模樣?
真可笑。作為時尚圈小有名氣,性格高傲的服裝設計師·喬琪,她也會有這么一天,算不算得上是輪回報應?
報應她過去對交往對象都不上心,太過冷淡?
報應她待人處事不夠圓滑,敵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若無其事地偏過頭,避開那些刺探的視線,喬珊荃轉身朝樓上走:“抱歉,請馬克西姆夫人替我招待大家,我去換件衣服。”
盯著喬珊荃驕傲挺直的背影,費里眉毛深擰,他忍不住朝樓梯方向邁出一步,手臂被人用力攥住。
塞西莉亞目光閃爍,垂下頭誠懇狀:“費里,聽說你這里出事,我害怕極了,幸好趕過來的時候,能夠看到你安然無恙。你聽著,不管發生了什么,我都站在你這邊,我們一家人是你堅實的支持者,請相信我。”
停在轉角聽了這番話,喬珊荃笑容很冷。
多么情真意切的表白,大概任何男人聽了都會為之動容。
她不是不會說,她很想告訴費里,告訴她的丈夫。
告訴他,她比誰都更加信賴他,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相信他,支持他。
可惜那個男人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變得陰晴不定。他的冷漠深深刺痛了喬珊荃的眼睛,胸口痛得快要失去知覺。一顆心漸漸涼了下來,就算是同樣的話……此刻她已經倔強地不愿開口。
※※※
消息傳播得很快,不斷有附近的人聞訊趕來,他們懷著各異的心思,聚在莊園客廳里,議論紛紛。
作為莊園的女主人,喬珊荃應酬到最后,笑得臉都僵了。一直到太陽漸漸落山,人們相繼告辭,趕回各自的莊園。
送客人們離開時,喬珊荃與羅薩斯先生走在前面。
“發生了這樣令人遺憾的事,喬琪小姐,我希望您能打起精神來。當然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話,盡管告訴我,我們會馬上趕來?!?
敷衍地點點頭,喬珊荃心思放在落在后面的那對男女身上。
順著她的視線朝后看了一眼,羅薩斯先生戴上帽子,擺手示意喬珊荃不用送了:“你看起來非常疲憊,希望這些事不會影響你對這片土地的印象。我誠懇希望,你和費里·蒙特羅先生別產生誤會,他就是這種性格,跟他相處需要……更多的耐心?!?
喬珊荃會意輕笑,不欲多談。
羅薩斯先生像是沒看出她的冷淡,繼續說:“他年紀輕輕就將莊園經營得如此紅火,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就是不太合群,待人比較嚴肅。除了對他的前妻……噢,抱歉,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到她。但是,喬琪小姐,你有沒有注意過,這座莊園沒有留下任何關于前一位女主人的痕跡,真的很古怪,不是嗎?現在又發生了這種事,恐怕關于蒙特羅莊園和費里本人,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言又要增加新的內容了……塞西莉亞,好了,你別纏著費里先生了,趕緊過來,我們該回家了?!?
目送羅薩斯一家人離去,費里偏頭看著她,她換上了長褲和外套,遮住受傷的肌膚。他猶豫了片刻,開口卻問出另一句話:“羅薩斯先生,那個陰沉的老家伙,他跟你說了什么?”
轉過身,喬珊荃目光不偏不躲迎上他。
“他跟我提起你的前妻,費里·蒙特羅。告訴我,你在隱瞞什么?你在防備什么?”
“你怎么突然提到她……該死,難不成你進了三樓盡頭那個房間?”倒抽一口氣,費里狠狠抓著她胳膊,兇狠逼視她,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如果你沒有什么要隱瞞的,為什么害怕別人靠近?”喬珊荃忍著痛,冷冷地注視他。
兩人對峙了一陣子,她率先軟化了態度。
“我想試著幫你,費里,可是你把我擋在你的世界外面,然后任由其他……其他無關緊要的人靠近你。別人可以對你指手畫腳,我卻連一句話都不能多問。大胡子,你對我不公平!在你心里,那些人可以輕易取代我的地位,是嗎?”
“我不懂你在胡說什么?!辟M里逃避地躲開她控訴的目光,松開攥在她胳膊上的手,輕輕把她從自己面前撥開。
趔趄了下站穩腳跟,喬珊荃鼻子發酸,她揚聲對他背影質問:“我究竟算什么?費里·蒙特羅,大胡子……你別走,停下來,你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真心要娶的妻子?”
停住腳步,費里背影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堅硬而冷冽。
男人低沉的聲音里毫無任何情感起伏。
“……是你主動提出要求,打算嫁給我,替我擺平那些對我不利的流言,讓我舅舅和嬸嬸無法以此為借口,從我手里奪走莊園……”
明明他說的是事實,字字句句落在耳朵里,如平地驚雷。喬珊荃紅了眼眶,她怔怔抬手捂住耳朵,似乎這樣就能阻止那些絕情傷人的聲音傳進心底。
她錯過了費里聲音低下去,幾不可聞的呢喃。
也看不到費里痛楚與懊悔交織的神情。
然后,兩個人。
一個艱難地提步走向亮起溫暖明亮燈火的正屋,另一個人久久佇立在光與暗的邊緣,將悲傷絕望的影子拉得長長。
一望無際的草原盡頭,火燒云正漸漸沒入地平面。
蒼涼的紫紅收起最后一束光,黑夜吞噬了天光,籠罩大地。
垂著頭,喬珊荃捂著胸口,死死忍住眼眶里的淚,不讓它們滴落。
直到晚風把她吹得通體冰涼,手足發僵,喬珊荃才慢慢地回過神,搖搖晃晃地朝正屋走。
三樓,主臥的窗簾被迅速合攏,費里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死死咬緊牙關,心痛混合了扭曲的嫉恨,以及對自己深深的厭惡,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五臟六腑反復蔓延。
她是明亮的,美好的,卻要跟這樣一個背負罪孽的自己生活在一起。他痛恨這該死的一切,費里心想,這座莊園或許被詛咒過,每一片土地,每一粒沙土都沾染了骯臟發臭的詛咒,陰霾會玷污她美好而高高在上的笑容,她不該到這里來,她本來就不屬于這里。
是他太貪心,企圖擁有她,占有她,讓她徹底屬于這里。
他錯了,他不該如此自私卑鄙,反而連累她跟著自己深陷陰暗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