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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宋依燕就是一哆嗦,腳下又連忙又緊了幾步。
進得東配殿,宋依燕頭也不敢抬,忙就向正中的短榻上就是端端正正的一福,又道萬安。
可憑宋依燕如何禮數周全,周瑛就是不叫起她。
周瑛冷了宋依燕好一會子,直到宋依燕雙膝已見微微發顫了,這才冷笑道:“宋選侍的規矩只怕是沒到家,還要從頭學起才好。”
宋依燕也是在周瑛身邊奉承多年的人了,也知道這會子倘若辯駁,只會讓周瑛越發作踐她,所以宋依燕道:“婕妤教訓得是。”
這時,周瑛身邊的探月端著滋味極是香濃的甜湯進來。
宋依燕一看就知道是周瑛一直便吃慣了的歸參湯。
歸參有補血,活血,調經止痛等功效。
周瑛正有血淤痛經之癥狀,故而每每小日子過后總要吃上幾日歸色參湯,滋養調補。
所以見狀,宋依燕不待周瑛叫起,便起身去接過探月手里的碗盞,卑微地跪在周瑛的腳踏上服侍其用湯。
見宋依燕這般自甘卑賤,周瑛自然是大快的,待宋依燕戰戰兢兢地服侍完后,周瑛又作踐了起來,“宋選侍服侍本宮還算盡心,但切記不可自滿。”
周瑛此話完全是以后宮之主自居,教導起宋依燕的。
宋依燕心里多少譏諷,面上卻不敢露,忙下跪稱“婕妤教導得是”的話。
完了,宋依燕這才又道:“今兒是嬪妾生辰,皇上開恩讓嬪妾娘家送來賀禮。雖都不是什么極難得的東西,但有幾樣嬪妾覺得婕妤該是用得上的。”
周瑛懶懶一撩眼皮子道:“什么?”
宋依燕忙讓人將東西獻上。
周瑛見上頭就是些血燕、茯苓、當歸、鹿茸等物,便沒了興致。
宋依燕瞧見了,忙道:“這些個都尋常,只是這一樣對姐姐身子最是好。”
說著,宋依燕就將這阿膠片獻上給周瑛過目,又道:“此物雖也是尋常,只是這效用比之歸參要好。嬪妾知道婕妤每月總要服用些歸參調養身子,這可歸參不管如何烹煮總歸滋味不佳,還不如加之枸杞、核桃、芝麻、玫瑰等同阿膠一并熬制成固本培元的糕點。味道好,閑暇時取用些,既調養了身子,又便易。”
周瑛的確是很不喜當歸的味道,所以聽宋依燕如此一說,也覺得應該吃得,便道:“也罷,那你就留下方子。”
宋依燕道:“方子嬪妾早備好了,只是這里頭還有些門道,還要嬪妾給婕妤身邊的姑娘煮一回,才能說清這里頭的要緊。”
周瑛一挑下巴,對探月道:“你便跟她去學。”
探月答應了“是”便去了。
待探月再回來時,周瑛道:“可都學會?”
探月道:“倘若宋選侍沒藏私,奴婢便都學會了。”
周瑛冷哼道:“諒她也不敢。”
罷,周瑛取用了一塊固元稿,細品嘗了一下,“果然香甜。往后本宮便只用它了。”
而回到西配殿的宋依燕則心還猶自狂跳,半天都緩不下來,其大宮女只得道:“選侍安心,這方子當年可是貴妃娘娘留下的,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宋依燕捂著胸口,道:“我何嘗不知。罷,罷,罷,都暫且靜觀其變吧。”
這二位到此暫且按下不提,又說玉清宮里。
彼時,唐貫知已從熱河行宮歸來,正向薛云上回稟此行前后,“臣將王怡拿下后,次日果然就有人來取王怡的性命。臣已依皇上旨意,并未驚動來人并暗中跟隨。來人再不見王怡后,果然連夜混出了行宮。這人極是狡猾,一路喬裝改扮,幾次險些被其擺脫。就在這人兜兜轉轉后,便藏進了一處莊子。”
薛云上道:“是何家的莊子。”
唐貫知回稟道:“正是宋家的。”
薛云上冷笑著回頭對葉勝男,道:“這宋家當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葉勝男也早聽得柳眉微顰。
罷了,薛云上又問道:“可從王怡嘴里問出什么來了?”
唐貫知道:“在抓拿此女時,她暗中咬舌自盡頭,幸得極是救治這才性命無憂,只是一時半會再說不得話了。但此女到底如何加害的太皇太后和廢皇子,在臣從其房中搜出的藥末,經過太醫所驗證后已明了。”
薛云上道:“是什么藥?”
唐貫知道:“是五石散。此女原就是廢皇子的選侍,對廢皇子下藥再簡單不過了。那日廢皇子正是在假山子石上的涼亭酗酒,此女假意勸說廢皇子,實則暗中下藥。待到廢皇子藥效發作,渾身燥熱難耐又生了幻覺,跌跌撞撞從山上下來時,就沒有不摔死的。”
薛云上道:“那太皇太后呢?那可不是她輕易能近得了身的。”
唐貫知道:“起初臣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太皇太后宮中的香爐蓋內驗出了五石散后,又問了當日伺候太皇太后的宮人這才知道了。”
說到此,唐貫知頓了頓又道:“此女竟然在太皇太后未至行宮前,便暗中讓人將此浸泡熏染過五石散的香爐放進宮去。如此一來五石散的效用雖比吃的要小得多,但當日伺候太皇太后的宮人說,自從太皇太后住進了行宮,便有些煩躁,還不時恍然,起初癥狀不大顯示,只要太皇太后出門散散心便好了。伺候的人也當是太皇太后不甘被送到行宮榮養,這才喜怒無常了。可太皇太后日漸難以安撫,那日出門后太皇太后還狠狠責罰了幾個宮人,宮人再不敢輕易上前,只得遠遠跟著,這才讓太皇太后恍惚著一腳踩空,從橋頭摔下,頭磕嶙峋的山子石上,這才……”
薛云上道:“那她的五石散又是從何而來?”
唐貫知回道:“是廢皇子命行宮太醫所配。據說廢皇子在貶至行宮后,不但酗酒,還耽于美色。只是他到底能力有限,便命太醫配了五石散助興。”
薛云上閉眼嘆息了一句什么,唐貫知未聽清。
葉勝男這時道:“皇上,依奴婢所見那怕王怡能說話了,為了讓鄭國公保全她的家人,她也是什么都不會說的,逼急了還會讓她再尋死覓活的。不若借此讓鄭國公對宋家和王家的生出猜忌來。”
薛云上道:“你要如何?”
葉勝男道:“這得要先問唐大人,那王怡可知是錦衣衛拿的她了?”
唐貫知道:“臣等唯恐打草驚蛇,是喬裝進去拿人。而王氏一見不對便咬舌昏死過去了。在太醫醫治過后,臣唯恐她又尋死覓活的,便讓太醫灌了她安神湯,所以至今沒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