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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因著另一個混沌世界的思想而受到沖擊,不會迎接陽光與月色交接背后的晦澀與黯淡。
公子璜的額頭是病色濯洗過的蒼白,杜蘅香氣若有似無,連眼神都是懨懨的寥落。
“因為公子好看。”盡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阿笙仍是干脆利落地答。
對于阿笙而言,其實這世上無所謂好壞與拙劣,只有美與丑。
草葉山風呼嘯而至,吹拂過崔珩晏的墨發,他輕笑一聲,好像不太相信,“只因為這個?”
“世間所有眉目清雅的人,都與公子相類。”阿笙輕輕地說,怕是擔憂會驚擾到什么,“從我意識到這一點起,其他的事情其實就無足輕重了。”
崔珩晏想要笑,可是一開口嗓音卻是干澀的,“如若……”
如若沒有蘇屠醣呢?如若他就無聲無息地墜落在無人知曉的山崖呢?如若他很早就死了呢?
如若他沒有及時趕到呢?如若阿笙真的遭受此劫甚至被打斷手腳呢?如若這天光清朗的春日永不會落下帷幕呢?
“可是沒有如若啊。”大紅的嫁衣將女郎雪白的膚色映襯得更加晶瑩,連眼睛都是黑白分明的澄澈,“現在公子在我身邊。”
低矮草本里的綠白山柰,葉子背面都是稀疏柔軟的長長茸毛,有草艾的甘酸氣息。鉛灰色樹脊上榆樹葉內側芽麟色淡近無,滑利味甘。肉柄是濃綠色的卜芥開出了淡黃色的穗子一樣的小花。白薇很苦而宛童味甘,續斷是辛辣的溫和。最后是名為羽涅的淡灰色山石,摸上去都是涼涼的,不知道碎成小塊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崔珩晏看她俯身拾起不同的不知名草木花果,眼神是認真的明亮,就連草葉的須蕊浮動在她身上都是溫順而親密,五色之味澆灌成一壺春。
云朵聚散又合攏,她愉悅地抹平頭上的汗水,把石塊裝進公子身旁的背簍,“血。”
“什么血?”釉彩纏枝的九轉頂爐熏出煙,阿笙把公子的胳膊抓起來,也沒問上一句,就已經拿起明火消毒過的銀針劃過他蒼白的皮膚。
阿裕和阿余不在,旁邊守著的侍衛簡直要驚掉下巴頦,還不等上前來遏制,崔珩晏淡淡的眼波已經睇了過來,讓他悻悻地收住腳。
朱色的紅痕裂開在玉瓷般的皮膚上,繃起的青色血管都是云山霧罩的漂亮,血液點滴在柴火煮出的蒸氣上,似乎還不等進到爐子里便要就地升騰蒸煮成云。
專注于藥液顏色的阿笙自然不曾發覺,她直勾勾看著點滴的血墜進銅爐,翻攪出奇異的色澤和淡腥的味道,這才拿起繃帶纏起他的傷口。
侍衛這才忍不住,低聲問出口:“敢問女郎,是因著要用公子的血來做藥引嗎?”
阿笙拿剪子剪短過長的崩帶,“什么藥引?這是在做酒,只是蘇屠醣需要血來做釀酒原料之一罷了。”
侍衛拍了拍胸口,“還好公子也在這里,不然這一爐子藥豈不是廢了?”
“怎么會廢?”阿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公子不在,也可以用別人的血,這又不拘是誰的,只要是個人就成。”
侍衛瞠目結舌:“那女郎為何要刺傷公子?除去女郎,我也愿意為公子割肉取血。”
阿笙慢悠悠地吹了吹在平篩內細細攤開的煮料,“自然是因為我怕痛。”
然后她輕輕笑起來,“你還是不太了解公子。”
他怎么可能愿意會飲別人的血呢?
問罷,她在系好的繃帶上熟練地打出一個結,顯然是已經做過太多次,然后她低聲說:“與其讓公子戕害自己,還不如我來。”
崔珩晏唇角微動,未干的水汽蒸騰出烏色的花蕊,聲音是含著珠玉的清雅:“阿笙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劃傷自己,來借機博得些微的同情與淺薄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