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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覺得我是生死相隨,其實并不是這樣。”顧顏殊抬頭看向遠方,遠處的云層里面隱隱約約透著光,陽光就要破云而出,蘇城的雨季,也總算是要過去。
陽光重新普照大地,而他的遺珠,卻要永遠生活在陰影里面。
他的臉上全是落寞,好像這個世界,也只剩下他一個人孤獨行走。
“你要知道,我一直是很貪心很自私的,這次也不例外。她要一個人走,我才不要放她逍遙自在。我喜歡她,我愛她,那么不管生還是死,她都應該在我身邊。”
是的,顧顏殊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人,他既然選擇了陸遺珠,那么不管生或者死,她都再沒有逃離的機會。她就是要永遠呆在自己身邊。
死亡能夠改變很多事情,對于很多人來說,死亡或許是解脫,但是對于陸遺珠而言,實在并非如此。因為上天入地,顧顏殊都不會放過她。
錢昕然沒有再說什么,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很多事情都沒有必要問得那么清楚,反正都已經走到這里,還能壞到什么地方去?
陸遺珠在醫院剖/腹取子的消息并不是秘密,早就有很多記者聞風而動。但是不僅僅是顧顏殊,錢昕然也帶了一批人來,吳墨棋甚至仗著自己吳家繼承人的身份,還動用了一點點特權。整個醫院被圍得跟鐵桶一樣,連一直蒼蠅都飛不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完結,一共四更,祝小天使吃飽n(*≧▽≦*)n
☆、第126章 名字叫遺憾
黎滿滿也是在新聞里面得知了醫院的消息,當下就狠狠摔了一個杯子,面上帶著一種瘋狂的笑意。“顧顏殊啊,你以為這又能夠做什么?”
陸遺珠得了艾滋病,顧顏殊卻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遠離她,這讓她已經很不滿意。現在那些聞風而動的記者,又一個個跟酒囊飯袋一樣,讓她怎么不生氣?
“你現在氣實在很沒道理,陸遺珠早點晚點都是要死的,至于她那個孩子,活不活得下來,也是個未知數。顧顏殊身邊那個位置,早點晚點都是你的。所以,黎滿滿,你的修煉還沒有到家。”柳如夢聽見杯子碎裂的聲音,一步步從外面走進來。
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現在卻甘心洗盡鉛華,脫去身上所有的錦衣華服,只為自己滿身是罪孽。她只穿著一件白襯衫,下面搭了一條深藍色百褶裙,像是最普通的大學女生一樣。可是她眉梢眼角的風塵氣息,卻一點都沒有辦法抹去。曾經遭遇過太多事情,見識了太多人情冷暖,她就算是想要變回從前,也絕無可能。
更何況從前的柳如夢有什么好?連她自己想起從前,都覺得厭惡。現在的黎滿滿,也是在跟她走同一條路,不同之處在于,黎滿滿比她更膽大一點。
“你還敢說我?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樣子。柳如夢,穿成這樣有用嗎?”黎滿滿是看不起柳如夢的,接她回來也不過是因為利用。現在她的價值已經用完,自然不會再跟她虛與委蛇。
柳如夢笑,是很釋然的笑容。“我現在當然沒有資格說你。反正這樣子膽戰心驚的日子也過得很久了,明天我就會去自首,了結你的心病。只是黎滿滿,我現在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有話快說,別煩我。”黎滿滿滿臉不耐,皺著眉頭揮了揮手。
“我在牢里,等著你。”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成功看見黎滿滿驚怒的表情,露出嘲諷的笑。
陸遺珠的手術做得并不順利,麻醉是打了,可是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甚至能夠感覺到,那些冰涼的器材在自己的肚子里面拿進拿出的感覺。很奇怪,但是沒有疼痛。
她的血止不住,后來呼吸道又出了大問題。
她感覺自己這一生,所遭受的罪都比不上在這手術臺上的一分鐘。孩子哭的時候她總算是送了一口氣,拼著最后一絲力氣看過去,孩子隔著隔離服,躺在護士懷里,滿身血污,哭聲很微弱,但是到底還是活著的。
給她看了一眼,護士就急著把孩子送去化驗。有些孕婦自身攜帶病毒,但是孩子是不會感染的。他們存著這樣一絲微弱的希望,盼望蒼天能夠稍稍仁慈一下。
看護士把孩子抱走,陸遺珠的呼吸一下子微弱起來。
“不好!”主刀醫生大叫,“孕婦出現昏厥,準備搶救!”
蘇城雨季即將過去的那一天晚上,吳墨棋得到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好的是陸遺珠拼死為顧顏殊生下了一個孩子,兩斤七兩,體重有點偏輕。壞的是,陸遺珠祈求了好幾個月的愿望終究沒能成真,那個孩子在經過一番系統細密的檢查之后,還是被查出來得了艾滋病。
母嬰傳染。
“這個世界,其實有的時候真的是很不公平的,你說是不是,小諾?”吳墨棋坐在沙發里,撓了撓小諾的下巴。
顧顏殊帶走陸遺珠,卻遺忘了小諾。原先家里面還是有傭人小心看管的,只是現在那座庭院就是個死城,陸遺珠走了,就一絲人氣都沒有。小諾在門口坐了整整一個晚上,目光一直看著遠方,像是在等什么人歸來。或許他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他還是這樣執拗地等了下去。直到吳墨棋過來拿陸遺珠一早寫好的遺書,才看見小諾。
雪白的皮毛上面已經添了不少泥點子,仍舊坐在門口,低下頭萎靡地舔面前雨珠落下的水漬。吳墨棋覺得,在很多時候,有些人甚至還不如狗重情義。要是讓蘇湘看見這樣的小諾,肯定是要哭的。
吳墨棋拿了遺書出來,小諾還坐在門口,精神不大好,目光卻仍然是黑亮的。
“不要再等了。”他蹲下/身,摸了摸/他頭頂的柔軟皮毛。“傻小諾,她不會回來了。”
小諾似懂非懂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又把目光投向遠方。好像是在默默訴說,不管她回不回來,他總是要等下去的。
吳墨棋嘆了口氣,大力揉了揉他的腦袋。“不如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找她。”不論如何,小諾是陸遺珠最放在心上的寵物。總是要,帶小諾見陸遺珠最后一面才是。
小諾很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找字里面,帶了怎樣沉重的心情。吳墨棋說他能找到陸遺珠,小諾就屁顛屁顛跟著他走了。
此時此刻,吳墨棋對小諾說,這個世界不公平。小諾再次,似懂非懂地舔/了舔/他的手,好像在問,這都好幾天了,為什么還不帶他去找女主人。
吳墨棋苦笑了一下,抱起小諾,把他的兩個爪子握在手里,輕聲問:“小諾,你是不是很想遺珠?”
小諾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我帶你去見她……”他是笑著的,只是嘴里說著這樣的話,忍不住一滴眼淚就落了下來。小諾湊過去想要舔掉他臉上的水漬,他卻松了手,側頭躲開。重重仰躺在沙發上,捂著眼睛,他淚如雨下。
吳家是不許家里的人哭的,所以吳墨棋滿了十三歲之后,就再也沒有哭過。他是家里的長孫,需要堅強的外表。
可是今天,他卻為了一個只把自己當做朋友的女人,泣不成聲。
在偌大的房子里面只有他一個人,小諾是條狗,看見了也沒有關系。
吳墨棋哽咽著自言自語:“為什么讓我碰見你這么晚……讓我想要對你好,都已經來不及……又為什么,我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么晚……在我意識到的時候,竟然就已經錯過了……”
如果時光能夠重來一次,他絕對要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對陸遺珠說,她很獨特,他愛她。
不至于到了現在,為了能夠在她生命最后的時刻留在她身邊,連一句我愛你都不敢說出口。
吳墨棋是在晚飯時間去看的陸遺珠,還帶上了小諾。醫院里面是不許帶寵物進去的,但是小諾的主人無疑很特殊,特殊到吳墨棋不過說了一聲:“小諾要去見他主人最后一面。”護士就心軟放行。
或許他們都想到了,那個在病房里面奄奄一息,甚至孩子也在半個小時之前死亡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