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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是不愛哭的,今天這樣大的一擊上來,終于讓她失去了一貫的平靜理智。
吳墨棋沒有再問她什么,能停住哭就是好事,說明她已經想明白,愿意讓傷口慢慢愈合。而他,不愿意在這種時候,撕開她猙獰的傷疤。
他放開了她,然后用指腹輕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你不要哭,因為我們都知道哭是最沒用的做法。也許未來不可預知,但是你只要明白,現在我在這里,我就在你面前,不管前面是什么,荊棘還是叢林,我都陪你一起去。”
是的,他也是個普通人。他不能保證自己的心永遠不改,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誓言永遠如初。但是現在,此時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確信,自己深愛著陸遺珠。
所以他愿意為她做很多事情。
“本來是想來蹭你的早飯吃的,現在泡湯了。”吳墨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時間還不是太晚,我除了煮粥什么都不會,你要是不嫌棄,我就給你做。當然,你也不許嫌棄。”
他說得有點蠻不講理,陸遺珠卻忍不住笑出聲來。盡管眼里還藏著深深的悲哀,“你會做蔬菜粥嗎?”
“會啊,”吳墨棋點點頭,“想吃就給你做。”
原來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顧顏殊才會做的專利,比如說毫無條件地對陸遺珠好,比如說做一碗香氣四溢的蔬菜粥。
“快點起床,我給你做早餐去。”
他起身要離開,陸遺珠卻抓/住了他的手。目光之中帶著祈求:“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挑了挑眉,“包括張媽?”
她點頭,“包括張媽。”
“好啊,”他一口就應承下來,“我已經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
陸遺珠原本是想一個人靜靜地活著,不理會那些事情的。只是現在,她選擇報復。或許這個世界上面對不住她的人有很多,只是到最后,她想報復的人,也只剩下一個顧顏殊。
什么才是真正的報復?
答案是死亡。
吳墨棋并沒有說什么,而是轉身下樓給陸遺珠做了一鍋蔬菜粥。味道和顧顏殊的其實一點都不一樣,陸遺珠卻覺得也挺好吃,一口氣吃了兩碗。
張媽起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正坐在庭院里面曬太陽,陸遺珠躺在躺椅上,小諾乖乖地坐在她身邊,而吳墨棋,坐在一邊,正輕聲給她讀張愛玲的《半生緣》。
那幅畫面太美好了,在那么一瞬間,張媽甚至生出了一種感覺。吳墨棋跟陸遺珠才是合適的。只是下一秒就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走了過去,打破了這幅寧靜。
“遺珠小姐早飯吃過了嗎?我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竟然起得這么遲……”
“沒有關系,”陸遺珠嘴角噙著一抹清淺的微笑,卻并不睜開眼睛。她怕自己一睜開眼,看見張媽那張慈祥又擔憂的臉,自己就要忍不住落淚。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連張媽都聽不出異樣:“昨晚你很累了,張媽年紀大上去,醒得晚一點,是很正常的事情。算算年紀,林柚月也不小了,張媽你也到了該回去含飴弄孫的年紀了。”
張媽一時僵在那里,“遺珠小姐這是想讓我走?”
“我總不能一輩子賴著你……”
陸遺珠終究不大會說話,吳墨棋看了她一眼,合上書看向張媽。“遺珠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張媽年紀大上去,遺珠她也有點擔心。”
張媽卻搖頭:“我還能再伺候遺珠小姐一段時間,一直都是我陪在她身邊的,現在讓我走,她肯定不能習慣。”
吳墨棋微笑著說:“人總是這樣,一開始不習慣,到最后就會順其自然。誰離開誰不能活呢?張媽,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其實說得已經相當重,張媽就算再不想走,聽了這話,也只能說是。
“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算起來我也真是老了,遺珠小姐還年輕,總是要跟年輕一點的人作伴才好。”這個一直為陸遺珠默默付出的老婦人,終究還是因為這一聲不再需要,而寒了心。
☆、第118章 若足夠溫柔
張媽一向手腳很快,這次收拾起東西來動作也很快。她提前給林柚月打了電話,東西剛收好,林柚月就到了。張媽在電話里面其實并沒有說清楚為什么突然要走,但是隱隱約約的已經透露出一點,是陸遺珠的意思。
林柚月的性格像張媽,雖然偶爾有點促狹,但是大多數時間很好說話。可是這一次,當她走到門口,看見陸遺珠老神在在地躺在躺椅上和一個男人一起聊天,而自己的母親拉著一個拉桿箱出來的時候,瞬間感覺自己從前強行壓制下來,那些對陸遺珠的怒氣,瞬間爆發。
“陸遺珠!”她大步跨到陸遺珠面前,失望透頂地說:“你這樣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沒有心肝的。”
她閉著眼睛,睫毛卻微弱地顫抖了一下,幾乎沒有人看見,只有吳墨棋,看見了她那一瞬間的疼痛。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蝴蝶。
她極其緩慢地張開眼睛,看見林柚月滿臉怒氣。她卻還是一副平靜淡漠的表情,側了側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張媽。“這就走了?”
張媽點了點頭,笑容略微有點僵硬。“遺珠小姐自己要照料好自己,剛才吳先生那句話說的挺對,總歸沒人能能夠陪誰一輩子的。”
嘴上這樣說,心里卻還是難受疼痛的。
陸遺珠十四歲那年被錢其揚帶回來,然后就一直是她在看著,照料著。那時候林柚月也不過才十五歲,她是真心把陸遺珠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照顧。她也表現得一直很依賴自己,卻沒想到,今天,會由她親口說出,希望自己走這種話。
她支起身子,輕輕轉頭,掃視了一下整座庭院。最終還是停留在張媽臉上,輕聲說:“張媽,你不要難過。這座房子太大了,也太冷清了。這樣的地方,你能夠離開,是件很好的事情。”
張媽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本身像她這樣大年紀的人,就已經看慣了離別。也不過是一時難以接受,終究不會有太過失態的舉動。
林柚月卻用鼻子哼了一聲,冷笑著說:“能說出這種話的人真是不要臉,我媽照顧你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任勞任怨照顧你這個心理變/態這么多年,怎么,你現在不需要了,就一腳踢開,這么毫不留情嗎?”
“柚月!”張媽聽不下去她這樣無禮的話,輕聲喝止了她。
“這位小姐說話也該注意點分寸,張媽不過是個傭人。就是有苦勞,也不過是個有資歷一點的傭人。什么時候傭人也能這樣跟雇者說話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吳墨棋從小就根正苗紅地長在豪門,那些傭人從來沒一個敢這樣跟他說話的,更別說是傭人的女兒了。
現在猛然聽到這番話,何況還是對著陸遺珠說的,頓時就覺得很不能接受。
“分寸?這話說得還真是可笑。”林柚月嘲諷地扯了扯唇角,然后走過去一把拿過張媽手里的拉桿箱。“媽,我們走。又不是缺錢,你又是為著什么還要待在這里?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你一直苦苦照料的好小姐,這就是你所謂的,不過冷心腸了一點,其實是個好人的遺珠小姐。媽,你現在看人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她一連串的嘲諷話語,雖然聽起來是在指責張媽,其實是在諷刺陸遺珠。指責她忘恩負義,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