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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肯的,只是想到自己的身體,陸心纖神色一暗。“這樣也好……”
還不待陸遺珠喜悅,就聽見錢其揚淡淡的聲音:“明天天氣不好,可能會下雨。”
“有雨傘……”陸遺珠的聲音很淡。
錢其揚嘆了口氣,“遺珠,爸爸不是不許你出去。只是……這樣吧……張媽好像有個女兒,明天讓她跟著你一起去,也好照顧照顧你。”
陸遺珠靜靜回視他,“有顧先生在。”
“遺珠聽話,顧先生我們當然放心,只是畢竟是個男的。有些事情沒有女孩子細心,何況張媽的女兒跟你年齡相差不大。就這樣,讓她跟著你去。”
錢其揚前半生叱咤風云,末了輸在陸心纖手上,最后能讓他輕言細語的,也唯有陸心纖和陸遺珠。只是即使如此,也依舊是強硬的。他會把他認為最好的,強勢灌輸給你。
什么?自由?那是什么?有安全重要嗎?
知道無法更改,陸遺珠只能遵從。
“錢先生……”顧顏殊卻看不下去,剛開了個頭就被錢其揚堵回去。
“顧先生,遺珠是我的女兒。我會考慮什么對她才是最好的,你們認識的時間,還太短。”
所以他不明白,陸遺珠究竟是怎樣一個逆天的存在。造物主太優待她,到最后卻變成了不倫不類的樣子。
“好了,這件事情不要再多說。張媽……”陸心纖喊了一聲,“你女兒,是叫林柚月是吧,明天把她叫過來,陪一陪遺珠。”
一言定局。
顧顏殊默默側過臉看陸遺珠,她半邊臉隱在發間,他忽然就覺得她看起來好悲傷。
錢其揚給她造了這樣的世界,要多難才能成長成為一個正常人?
吃過飯兩人坐到書房里休息,陸遺珠面無表情地翻開書本,聲音突兀響起。“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悲哀?”
對于顧顏殊來說,當然是悲哀。對于她來說,就是保護。十八歲歲正是最叛逆不羈的時候。即使乖巧如陸遺珠,心內也有不可抑制的種子開始茁壯成長。只需澆一點水,就能長成不可逆的參天大樹。而顧顏殊,是從外界滲進來的陽光,也是能夠讓她存活的水源。
顧顏殊愿意給她這一份活力,卻不會給她太多,多到她將來有力氣逃離他的城堡。
沉默片刻,他說:“他們很愛你。”
陸遺珠微笑著說:“我知道。”她的笑容中有說不出的悲涼,她才十八歲,卻已經能把這個世界看得透徹。
她知道他們愛他,她非常努力地想要回復這份感情,到最后卻是徒勞。
怎么愛,她不會。
顧顏殊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筆,笑容溫和寧靜,帶著男孩子特有的英氣逼人。“不要多想,你這樣的年紀,是應該多交點朋友。船到橋頭自然直,聽過嗎?那個林柚月來了,就帶著一起玩。兩個人是玩,三個人就不是了嗎?明天會下雨,我就帶你去淋雨。”
“淋雨?”
“是啊,淋雨。”顧顏殊摸/摸她的頭發,動作如此熟練自然,以至于陸遺珠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實際上顧顏殊收回手的時候,心跳劇烈,右手幾乎要控制不住顫抖。臉上卻依舊是一派平靜的微笑,“你肯定沒有嘗試過在大雨里和朋友手牽著手奔跑,也沒有嘗試過撐著傘在小雨霏霏里散步,更沒有試過,在烈日炎炎下面,和朋友分享一支冰淇淋的喜悅。”
“朋友?”陸遺珠的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我沒有朋友。”
“傻丫頭,我不就是你的朋友嗎?”他的笑聲溫和好聽,帶著磁性,誘人心動。
陸遺珠側著頭想了半天,發現無解。只能默默地翻開了手上的書,顧顏殊瞥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竟然在看《莊子》!他還是大學生呢,就從來沒看懂過那玩意!
陸遺珠的思維和特長果然都不是正常人能夠理解的,他覺得自己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深深惡意。
“顧顏殊,你怎么了?”陸遺珠盯著一句文言文看了很久都沒聽見顧顏殊開口,一側頭就看見顧顏殊幽怨的看著自己。即使她早就練就了萬事淡定的本領,也覺得這種眼神非常人能承受之重。
顧顏殊幽幽地說:“你竟然能看懂《莊子》,遺珠,你能告訴我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嗎?”
陸遺珠默然,片刻之后牙縫間就擠出幾個字眼。“物理化學生物……還有萬惡的英語……”
某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淡漠如陸遺珠小姐,連萬惡這個詞都說了出來,可見她有多痛恨英語這門科目。她果然是個熱愛中/國文化的中/國妹子……
作為一個全家都理科好的漢子嗎,顧顏殊忽然覺得自己家里那個無法無天的妹妹有對手了。
“你有什么不擅長的東西?”
顧顏殊沉默了一下,眼中帶著深深的怨恨。“歷史政治……還有那該死的語文……”
天生一對么……還是互補型的……
陸遺珠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么。顧顏殊陰測測地笑了一聲:“遺珠,你語文這么好,下次看見我妹妹,一定要狠狠地鄙視她……”
陸遺珠不解:“為什么?”
為什么?對于一個學霸來說,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家里有個弟弟或者妹妹比你還學霸!很不幸,顧顏殊就有這么一個妹妹顧晗羽。顧顏殊其實一直很想問問自家娘/親當初是怎么想的,給一個理科全能文科全紅取了一個名字叫古漢語!
一個語文從未及格,高考數學考了滿分被s大破格錄取的妹子……
顧顏殊從來斗不過她,因為他自己也是文科全紅。現在出了個陸遺珠……顧顏殊表示迫不及待想看顧晗羽吃癟的樣子。
聽完顧顏殊的敘述,連陸遺珠都忍不住笑出聲。“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顧顏殊沒有回答她,他還沉浸在陸遺珠剛才那個皎若梨花的笑容里面,不可自拔。多么好看的一個笑容,他從未見過的,陸遺珠的真心笑容。
后來,顧顏殊無數次想起這個笑。
如果說初見時她穿著一身漢服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那一個注視讓他喜歡了她。那么愛上她,應該是從這個笑容開始的。
美得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采摘玷污。
誰說愛情毫無緣由蹤跡可循,你看,顧顏殊就把這一件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