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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有點信仰,人才能活下去?!?
顧顏殊不再說話,伸手為她倒了一杯桂花酒。陸遺珠看了他片刻,接過去喝掉。
“我從不喝酒,但是很久沒人這樣子陪我說過話了,我今天很愿意陪你喝這杯酒。”
“你沒有朋友嗎?”
“沒有?!?
“你其實不該這樣,沒有人能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
“不是不該,”喝了一杯酒陸遺珠的臉就開始發燙,可是她盯著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賽過天上的星光?!笆俏也幌?。感情這東西太吹/彈可破,投入太多難免要難過。那么我就不要開始。人一批批換得太快,我不想白費心思?!?
“你太極端了……小心!”顧顏殊眼疾手快,扶住她軟掉的身體,陸遺珠一頭栽進他懷里。他僵著手虛虛環住她,卻又不敢真的接觸。她呼出的熱氣呵在自己胸/口,將那一塊熨貼出燙人的溫度。顧顏殊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一頓,然后開始劇烈跳動。他漸漸地收緊雙臂,把她擁進懷里。他聞到她發上桂花油的香氣,看見她發間步搖上,搖晃的珍珠。
他已飲醉,卻不自知。
顧顏殊慢慢加大手勁,緊緊箍/住她。他聽見自己宣誓一般的話語,那么輕,那么輕?!斑z珠……”
☆、第91章 歲月多少事2
“怎么了?”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來,小諾從陸遺珠腿上跳下來,朝門口歡脫地奔去。然后嘣的一聲撞到鞋柜上……終于恢復了自己身為薩摩的二貨本性!
顧顏殊扭頭看過去,一男一女,加一條狗。小諾趴在地上死死捂著頭,一副身受重傷的模樣。女人蹲下/身安慰般揉揉它的腦袋,馬上生龍活虎竄到女人懷里。男人站在女人身邊,燈光淺淺投射在他臉上,有一種時光沉淀下來的穩重英俊。
女人抱著小諾站起身,一雙美眸朝這里看過來。簡直是……美得讓人沒有言語描述。
“夫人,小姐喝醉了?!币慌砸恢闭局洚敱尘暗呐畟蛴X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釋一下,免得錢先生一怒之下把顧顏殊和顧晗羽兩個人一劈兩半。
聽見這句話,顧顏殊恍然大悟。原來面前這個女人就是陸遺珠的母親——陸心纖。原來陸遺珠的美麗,都來源于她。精致高貴秀美,卻是不灼人的光輝。更重要的是一種氣質,那是來自造物主得天獨厚的饋贈。
“陸夫人,”顧顏殊朝她很有禮貌地點頭,不著痕跡放開在陸遺珠腰上的手。“你好,我是顧晗羽的哥哥,顧顏殊?!?
陸心纖微笑著朝他點點頭,吻了一下小諾的腦袋,和身旁的男人一起走過來。“其揚,你先送遺珠回房間。”看向女傭,“去做醒酒湯來?!?
錢其揚沉默著從顧顏殊懷里抱起陸遺珠就往樓上走,臨走前含義莫測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幽幽。
顧顏殊站起身撫平襯衫上的褶皺,不慌不亂的朝陸心纖伸手,“錢夫人見笑了?!?
后者單手抱著小諾,伸出右手與他相握。“請了那么多心理醫生,第一次看到遺珠留人在家里用晚餐,看來遺珠很喜歡顧先生的妹妹?!?
張媽端茶上來,陸心纖低頭湊近茶杯喝茶。借著這個動作,顧顏殊發現她的側臉幾乎和陸遺珠一模一樣,同樣潔白瑩潤,像一顆珍珠,美得很柔和。
卻在那一低頭的溫柔中,風華絕代。
美得干凈而溫和。
“遺珠這孩子很難溝通吧……”陸心纖朝顧顏殊和顧晗羽苦笑,卻仍舊是溫婉的,像花朵傾情綻放?!斑@孩子和一般人不一樣,顧小姐費心了。但是還是請顧小姐多一點耐心,遺珠太特殊,但是我不想勉強她改變這份特殊。”
“我……”人家態度放得這么低,顧晗羽也不好意思再說什么。
“夫人過慮了,”顧顏殊鎮靜替自家妹妹回答,并且回視她探究的目光,“陸小姐很聰明,和聰明人講話是種享受。”
“是的,她很聰明。但就是因為她太聰明,我才更擔心?!鳖欘伿獍l現陸心纖母女有一個共同的愛好,想事情的時候總喜歡撫摸那只小薩摩的腦袋??雌饋砗孟窈苁娣?,弄得他也想伸手摸一把,看看手/感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陸心纖顯然沒注意到他的注視,還在繼續說:“顧先生,遺珠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個標本,沒有朋友,沒有娛樂。你甚至無法想象她的休閑活動就是呆在書房里,用毛筆寫一天的《大悲咒》。那樣子是不對的,甚至是可悲的。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們能以朋友的身份來陪她講講話?!?
用毛筆字…寫《大悲咒》……顧顏殊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輕咳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顧晗羽也有點郁悶,輕聲問:“夫人你們沒有給她介紹過別的女孩子…當朋友嗎?”
“怎么沒有,”她嘆了口氣,“但是他們的志趣怎么會一樣。他們關心的,都是珠寶展覽,米蘭時裝秀……遺珠說在那個圈子里自己像個幽靈一樣。”
顧晗羽看向顧顏殊,他正低頭摩挲茶杯,有一縷碎發貼在他腦門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陰影。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頭,發現顧晗羽和陸心纖竟然一直盯著他?!板X夫人,我覺得陸小姐很有必要去外面走一走。畢竟她不可能在這幢房子里活一輩子。出去交交朋友,跟同齡人聊聊天,或許這種情況會好轉?!?
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句話說出來,她眼中卻莫名的出現一種悲涼。“我有想過,但是遺珠有抑郁癥。雖然很輕,但是我不能放心?!?
陸遺珠,滄海遺珠。
她把她遺落在外十四年,十四歲那年才找回她。她絕對無法承受再次失去這個女兒的痛苦,即使是一絲絲可能,也不能允許存在。
顧顏殊側著頭,有一半臉在陰影里,在這樣燈光柔和的夜晚,晦暗不明卻帶著別樣的俊朗別致。像是一杯在月光下緩緩晃動的杜松子酒,甘醇芬芳。
他不可否認陸遺珠是邏輯上的天才,她甚至有著自己一套獨立的世界理論體系。但是這樣的天才,往往不能被世界所接受。
不過沒有關系,他微微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這個世界不接受她,可以。他會為她建造只屬于他和她的神秘花園,讓她成為那個地方的女王。
但是,在這之前,他會先帶她去領略這個世界的美好與殘酷,光明與黑暗。身嬌肉貴的金絲鳥,不去外面經受雨打風吹,又怎么會明白,他為她建造的城堡,多么溫暖舒適。
想到這里,顧顏殊朝陸心纖微笑,人畜無害的模樣?!叭绻蛉讼M氖恰懶〗隳軌蜻^得開心一點,并且夫人相信我……我們,我們很愿意帶陸小姐出去看一看?!?
一輛白色賓利在夜幕中打著刺目的前照燈,從錢家開出來。后座右邊,車窗被靜靜搖下來。三月的晚風還是涼的,吹進車窗卻有一種莫名的舒適。顧顏殊的側臉在夜幕下勾勒出鮮明的弧度,即使在這樣黑暗的夜晚,他仍舊是能讓人一眼就看見的好看男人,像是珠玉被扔在泥土里,天生就不一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縈繞著抱住陸遺珠時,那種溫軟的觸覺。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怪胎,默默這樣想著,卻有壓不下的喜悅從嘴角升起。
他又抬起頭,在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別墅。
如果你喜歡一只金絲雀,卻養不起它。你是改變它的生活習慣,還是改變自己的生活?
答案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