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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殊剛想說話,卻聽見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顏殊。”
回頭一看,黎滿滿正站在門口,那笑容明晃晃的很刺眼。
“你怎么來了?”顧顏殊皺眉。
黎滿滿還是笑著走進去,那笑容恰到好處的一個弧度,變都不帶變的。把手里的果籃放在桌上,她說:“姑父聽說遺珠小姐病了,特意叫我拿個果籃來看一看。”
看了看拿個果籃,上面倒真的寫著凌先生的名字,是真是假卻不知道。不過凌先生喜歡這個侄女倒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她拿這個做擋箭牌,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陸遺珠回頭看了一眼黎滿滿。黎滿滿喜歡穿紅衣服,雖然也漂亮,卻沒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艷。看起來只有無盡的囂張和刻意。她淡聲說:“我不要。”
“知道你有骨氣,”黎滿滿笑了一聲,“只是這東西可不能不要。你知道我姑父是誰嗎?”
陸遺珠從來不管這些,管她姑父是誰。對著月姨就說:“月姨,給我丟出去。”
“哎,我這就去。”月姨顯然也很不喜歡黎滿滿,應了一聲就走過去把水果籃拿起來。
顧顏殊拉著黎滿滿的胳膊,“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黎滿滿當然知道他是為了剛才記者的事情,他可不是傻/子,誰都的手腳想想就知道。只是她一點都不怕他知道,顧顏殊現在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等一下。”陸遺珠卻出聲叫住了兩人,“你們都出去,我想跟黎滿滿說說話。”
顧顏殊頓住,看向陸遺珠。她的眼神清清淡淡,像是沒什么感情,又像想要表達的都在那一個眼神里面。“遺珠……”
她閉上眼,“出去。”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顧顏殊并不想反對她想做的事情。給了黎滿滿一個警告的眼神,就帶著阿標和月姨出去。
月姨手里還拎著那個果籃,問道:“這個果籃真的要扔?”
顧顏殊皺了皺眉,拉下上面的字條,說:“遺珠叫你扔,就扔了吧。”
“這可真是糟蹋東西。”月姨顯然很舍不得。
阿標上前說:“這樣太浪費了,我看這樣吧,醫院里面兒科也有很多住院的小孩,我去分給他們算了。”
月姨一想也是,既不浪費東西,又能讓陸遺珠不看見這些東西戳心窩,當即就把東西交給阿標。再回頭一看,顧顏殊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嘆了口氣,想到他也整整兩天沒有合眼了。月姨就算再不喜歡這個男人,這時候也激起了一點憐憫的心。剛才在病房里面她并不是看不出來,分明就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碰上遺珠小姐這么一個沒什么感情的女人,也是他可憐。
病房里面,陸遺珠沒有叫黎滿滿坐下,她也不在意,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真是稀奇,遺珠小姐你居然會主動要求跟我講話。我還以為你一直不屑跟我溝通。”
陸遺珠淡聲說:“不是你以為。”她是真的不屑,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跟她說說話。“黎滿滿,你要的不過是顧顏殊,現在得到了,為什么還要來煩我?”
“為什么?”黎滿滿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伸手用指甲刮過陸遺珠的臉,她厭惡地躲開。黎滿滿收回手,把手放在自己面前,細細觀摩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是今天新做的,修得尖尖的,涂成純/色,膠刷了好多次,看起來美麗精致。
“陸遺珠,你覺得我真的得到顧顏殊了嗎?”
“我記得你一開始不過要待在他身邊,還有什么不滿意?”陸遺珠看見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就有點惡心。“你所謂的愛情,也不過是變相的占/有欲。”
黎滿滿微笑著說:“所以說我跟顧顏殊才最相配啊,他對你,也不過是占/有欲。哦,還有,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情。不要以為回到錢家就能高枕無憂,你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她身后的后臺強硬,陸遺珠并不懷疑她這句話的真實性。所以她沒有問她為什么這么做,而是問了一聲:“為什么這樣做?”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為什么?陸遺珠,你知道顧顏殊愛你什么嗎?”
陸遺珠靠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靜靜聽她說話。
她忽然就大笑起來,看起來病態又癲狂。笑了好一會,才喘了口氣,說:“對,就是這個表情。他就是喜歡你這樣,清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沒有,又像是什么都在里面。可是陸遺珠,你能夠永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過都是有人愿意寵著你,有人愿意這樣縱容你。一開始是你父母,后來是顧顏殊,現在是錢昕然。我倒是很好奇,當你一無所有,還能這么目下無塵嗎?”
“黎滿滿,你讓我覺得可悲。”陸遺珠聽到最后,就綻開一個輕柔的笑意。平心而論,她并不是多絕色傾城的女人。可是這一個笑容卻像是被冰凍的水流開始緩緩流動,梨花被春風吹著悄然綻放。
美得安靜又自在。
“很多時候,這并不取決于環境,而是自己的性格。黎滿滿,你天生就是那么囂張跋扈的人,就注定顧顏殊一輩子都不會愛你。”
顧顏殊,其實更喜歡安靜溫和的女人。
陸遺珠也有鋒芒,但那是她自己性格中的一部分。而黎滿滿更擅長利用自己身后的背景,她才是真正的,失去了背后的人,就一無所有。她跟柳如夢其實是同一類人,只是上蒼對她更寬容一點,她的出身比柳如夢更好點,所以顧顏殊一時奈何不了她。
黎滿滿一點都不想相信她,冷哼一聲,說:“有本事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也這么跟我說話,陸遺珠,我已經迫不及待看見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饒的樣子了。”
狀似疲憊地閉上雙眼,“永遠不會有那么一天。黎滿滿,我累了,你走吧。”
被下了逐客令,黎滿滿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起身說:“也是,我也到時候去片場了。看看別人的生活多恣意,你卻只能永遠睡在病床/上,到底可悲的是誰?”
出了病房門,就看見顧顏殊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背靠著墻睡著了。像是睡得很不舒服,他的眉頭還緊緊地皺著。黎滿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她想要伸手去觸碰他緊皺的眉心,將將要摸/到的時候,卻又不知為何,又把手收了回來。
輕輕地,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空氣聽。“顧顏殊,其實我也有點后悔。當初為什么會簽了素顏,為什么要在踏進娛樂圈的第一天就遇見你。要是不遇見你,我就還是驕傲的黎滿滿。”不會變成這么蛇蝎心腸的模樣,說給以前的自己聽,都覺得可怕。“遇見你之前其實我是挺天真的一個女人,但是好像挺不公平,上帝一定要我明白明白挫敗的感覺。真是世事難料。不過既然選擇了這么難走的一條路,我也會走下去。在我黎滿滿的字典里面,絕對沒有到此為止這四個字。”
既然愛,就要得到。
十四歲那年黎夫人嫁進來之后其實懷過一次孕,只是黎滿滿說了一句:“爸爸,你還想要我這個女兒,就不要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黎夫人很明白黎滿滿的強勢霸道,即使她拼死不肯,黎先生也會讓她做掉。所以在他開口之前,她就先去做掉了那個孩子。甚至在黎先生問起的時候,她還虛弱地說:“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不偏不倚對滿滿好。所以沒有孩子對我們來說反而好。就當我已經生了滿滿這個女兒,相信滿滿將來也會孝順我。”
就因為這句話,黎滿滿開始叫她母親。也讓族里的小輩們都知道了,她是怎樣囂張跋扈的一個女孩子。
黎滿滿起身,戴上墨鏡,就又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女人。她最后看了顧顏殊一眼,離開的背影看起來很驕傲。
月姨看她走了,就到病房里面把飯菜盒子收了收。一邊收一邊想說點什么,欲言又止的樣子。
“月姨,”她閉著眼靠在床/上叫了一聲,“手指甲有點長了,給我拿把剪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