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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問得可真好笑,顧顏殊并沒有理他。目光陰沉冰冷,掏出手機給denny打了個電話。“上來。”
denny很快就上來,走進病房,看見這種場面也是一愣:“boss?”
“去給夫人辦出院手續。”
“是。”
院長頓時冷汗津津,硬著頭皮說:“顧先生,顧夫人的病還沒有大好,你這樣貿然出院,恐怕對她的身體不好。”
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目光像是一把屠刀,投向院長的時候,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一塊皮肉來。“別急著留人,這筆賬,我會跟你們一點點算清楚。”目光掃過門口的護士,“一個都跑不了。”
“顧先生!”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顧顏殊竟然這么在意這個精神病老婆。院長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倒是想解釋,顧顏殊卻不肯聽。陸遺珠還在哭,他從未看見她有這樣多的眼淚。甚至連錢其揚和陸心纖死的時候,她也沒哭得這樣痛苦絕望。
顧顏殊逼著自己扯出一個笑來,“別哭了,遺珠,你哭的都要淚淹廣濟了。”
“顧先生,是我們醫院找的護士不夠專業,可是這兩個護士都是實習的……”院長非常焦急。
稍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停嘴,然后捂住了陸遺珠的一只耳朵,輕聲說:“看你哭的,累了吧。不要理他們,睡一覺。我保證你睡一覺醒過來,就是在家里了。”
她卻還有點不肯信,用力攥著他的衣角甚至指關節發疼。她帶著滿臉的眼淚,甕聲甕氣地說:“你保證,顧顏殊,我要你保證。”
他眼眶發熱,害怕下一刻眼淚就要掉落。用力把她抱進懷里,下巴抵在她額頭上,他說:“我保證。我抱著你睡,醒過來,你見到的第一個人一定是我。”
☆、第56章 歲月太匆匆
他這句話說完,陸遺珠就安心地閉上雙眼,放自己睡過去。她其實早就很累,在這樣的地方不許人舒服,她只要一睡著就會有值晚班的護士來狠狠擰自己的皮肉,疼得人睡意全消。
后來她漸漸習慣,護士卻又想出了別的主意。張媽送過來給她玩的刺繡,護士拿了繡花針,只要她一睡,就狠狠扎過來。到最后就精神高度緊張,連睡都不敢睡。事實上顧顏殊來之前,她已經三四天都沒有睡過好覺,剛才又哭了這么一場,于是一安心,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樣的地方簡直就是人間地獄,陸遺珠覺得比十四歲以前過的還要生不如死。既然如此還不如呆在顧顏殊身邊,可是他卻不愿意來了。他越不來,他們欺負她就越狠。
她一開始想,見到顧顏殊她就認錯,說自己錯了,再也不會這樣不跟他說話了,只求他不要丟下自己。直到后來,她就想,等有一天顧顏殊來了,她一定要怨懟地問他:“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為什么不來?”可是他一直沒有來,她等啊等,等得幾乎都絕望。
直到這一天,他真的來了,她卻什么都說不出口,似乎一切苦痛,到最后只剩下眼淚。
在護士面前她連哭都不敢哭,他來了,就好像打開了洪水的閥門。她什么都不想說,只想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難堪痛苦全部哭出來,哭給他聽。
她的哭聲中甚至包含/著這樣一種質問:“你為什么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為什么放我在地獄里面不聞不問,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顧顏殊聽得懂,所以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在她入睡之后,他橫抱起她,在她耳邊低低地說:“對不起,遺珠。”
是的,他對不起他這樣深愛的遺珠。他們這種人敢這樣對待她,肯定事出有因。醫護人員盡管有時候是會對難纏的病患罵一兩聲,可是無緣無故折磨別人,絕不可能。
坐上車,接過denny遞過來的出院手續單,顧顏殊冷厲地說:“查清楚!”
denny的辦事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查的很清楚。彼時陸遺珠還沉沉地睡著,顧顏殊坐在她身邊守了一個晚上,連滴水都喝不進去。他就那樣默默地看著她,她受了那么多苦,連睡覺都皺著眉頭,用力握著自己的手掌。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心激出的冷汗,認識越清晰,就越心痛。
她明明應該是一朵被人養在溫室,時時都盛開的潔白梨花。卻被人親手從枝頭摘取下來,扔在地上,染了灰塵不算,還要踩踏上去,硬生生擠壓出汁/液。
右手被她握著,手臂還被她睡在身下。他只好斜斜靠在床頭,用左手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文件,一點一點看。
說到底,還是錢其揚斬草不除根留下的后患。廣濟這個院長姓孫,前面的隋院長帶著隋雨晴去了國外,他才升上去。原本孫家也是個大家族,在商場上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孫家從背后下黑手,這也就算了,卻還不自量力想要動錢家。孫院長的父親當時看錢其揚年紀小又早年喪父,就想要吞錢家的股份,弄到最后甚至到了綁架陸心纖的地步。
威脅錢其揚不簽股份轉讓書,就把陸心纖封在水泥塊里面沉太湖。想得倒是很好,卻忘了錢家走的可不僅僅是商。最后的確有人被沉了太湖,卻是他的老婆。他一時想不開,還要跳樓,想要給錢氏抹黑。結果錢其揚把他弄了下來,送到牢里,吃了一世的牢飯。
陸遺珠當時是裝病,一般的醫院當然查不出來原因。一送到廣濟,孫院長就盯上了。殺母囚父,倒也算得上血海深仇。換了別人顧顏殊說不定還會唏噓一把,這件事情放在陸遺珠身上,就注定他報仇找錯了對象。當年錢其揚一時心軟,沒有下手除了他。那就讓他來。
顧顏殊把目光投向陸遺珠,她靜靜地睡著,好像那些傷害都不曾存在過一樣。他俯身,吻在她額上。“遺珠,我不會讓你這些傷白受。相信我,我會幫你一點一點都討回來。”
他不管孫院長是什么理由,也不管那些護士是不是也受人威脅,他們傷了陸遺珠,就罪不可恕。為了陸遺珠,他情愿臭名昭著,即使罄竹難書。
具體實施的手段和結果顧顏殊并沒有告訴她,最近她受了太多驚嚇委屈,實在受不得別的。陸遺珠也并沒有關心這些,第二天晚上她才醒過來,吃了一碗他親手做的蔬菜粥,靠在他身上又哭了一場,然后又睡著了。
顧顏殊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所有罪惡的都會隱藏在黑暗的夜幕之下,沒有人會發現。廣濟會再換一個院長,哦,可能也需要再招幾名護士。
孫家既然那么迷戀太湖,顧顏殊索性就遂了他的心思,準備了一桶水泥。趁他活著的時候把他的身體封在里面,露出手腳和頭,沉到了太湖里面。至于那幾個護士,既然以折磨別人為樂,顧顏殊就要他們嘗一嘗被折磨的滋味。他們被連夜送到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下賣場。會被廉價地拍賣,被有特殊嗜好的人買過去,最后有可能會活著,也有可能禁不住折磨,就這么死去。
不過這些事情,陸遺珠,永遠都不會知道。
回到家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在院子里積了厚厚的一層,遠遠看上去感覺一片冰天雪地。按著習慣,這里的雪一向是不許人掃的,只讓它自己化開。車子也開不進去,顧顏殊就下了車自己走進去。雪厚厚的,一腳踩進去就是一個深坑,顧顏殊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屋里走,腳上的皮鞋早就被雪水滲了進去,就連襪子也濕漉漉地貼在腳面上,腳底心一片濕/潤的涼意。
隨著這些雪水,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也變得越來越涼,好像破了一個打洞,狂風在里面穿梭呼嘯。
“先生回來了?”張媽上前接過他手里的公文包,“外頭積了那么厚的雪,不好走路吧。”
不好走路倒真是的,顧顏殊說:“夫人呢?”脫掉皮鞋,果然,襪子都濕透了。
張媽倒是喜形于色,看了看廚房,說:“在廚房做飯呢,先生今天可有口福了。”
顧顏殊將信將疑,走過去一看,可不是陸遺珠背對著廚房門,正在切菜。他出門的時候還見她穿了寬袖的襦裙,估摸著是為了方便,這時候還特地換了一身玉綠色的碎花半臂。一個人認真起來總是特別迷人,特別是像她這樣平時什么都漫不經心的女人。
他無聲笑了笑,并沒有打擾她,繾綣地看了她的背影一會,就到樓上去洗澡。
很多人都以為陸遺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其實她雖然嬌生慣養,卻是會做飯的。當然,做出來的也并不是多好吃,普普通通能入口,及不上張媽的一半,顧顏殊卻出奇的愛吃。但是在記憶里面,顧顏殊只吃到過一次,她親手做的飯菜。
是他們剛結婚第一年的時候,張媽生了場重病。家里雖然有廚子,做出來的飯菜雖然堪比五星級酒店,卻終歸少了點家的味道。陸遺珠吃著吃著就膩了,在加上那天顧顏殊在拍賣會上拍了一支羊脂玉簪給她,讓她心情大好。也就撩起袖子下了一次廚房。
很簡單的飯菜,蘇城人都喜歡吃清淡一點的。糖醋排骨、梅菜扣肉、素炒青菜、包菜炒肉絲,最后是一個最簡單的紫菜蛋湯。這樣的飯菜對于顧顏殊來說甚至稱得上簡陋,他卻破天荒甚至吃了兩碗飯。
“先生?先生?夫人讓你下去吃晚飯。”是惠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