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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把我們黎公主累成什么樣子,能得到咱們小公主這么青睞,倒是顧顏殊運氣好。”
接過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黎滿滿早就沒有應付顧顏殊時候的精力,說話懶懶散散的:“別扯這些有的沒的,照片都拍好了?”
“怎么,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她挑眉勾唇,微微一笑之間,風情無限。
即使看了這個年輕的繼母好幾年,黎滿滿看著她還是有一瞬間的晃神。她的美無關自然,一舉一動都精心修飾用心計算,即使走路的步伐也經過訓練,個個腳步間的距離都一樣大小,沒有偏差。她就是那種要人仔細呵護著,放在暖房里面觀賞的蘭花,定時定期需要修剪花葉。
陸遺珠和她這位繼母其實應該是一樣的人,但是又很不一樣。到底是怎么一個不一樣法,她又說不出來。
黎滿滿低頭喝了一口咖啡,黎夫人喜歡喝黑咖啡還不加糖,這么一口下去,苦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好久舌頭上的苦澀感才褪去。放下杯子不打算再動,她撐著頭用探測的目光看向黎夫人。“說實話其實我到現在都還不明白,你要我把顧顏殊叫出來,然后讓人拍了那么多照片有什么用。”
黎夫人笑笑,面不改色地輕啜自己杯子里的黑咖啡。“當然是要給陸遺珠看。”
她疑惑:“報紙上已經有很多,她要是看了有反應早就有了。”
“陸遺珠可不是正常的女人,你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看她。”黎夫人嘴角滑過一抹冷笑,“你找人做的調查我仔細看過了,陸遺珠那樣固步自封的女人,根本不會在意你跟顧顏殊上了什么報紙雜志。她在意的,往往是細節。比方說,媒體拍不到的照片。”
黎夫人話只說到這里,黎滿滿仍然似懂非懂。其實她的話很好理解,既然陸遺珠注重細節,那么就營造出一種顧顏殊對黎滿滿非常細心的錯覺來。連媒體都拍不到的照片,才是最讓人信服的。陸遺珠太聰明,卻往往喜歡自作聰明,這也是她容易被人算計的地方。
“滿滿,你要學的,還很多呢。不過不必擔心,你要的,媽媽都會給你的。”
她說著縱容寵溺的話,臉上溫柔滿滿,眼中卻極快地滑過一絲陰冷狠毒。
第二天是雨天,豆大的雨滴劈啪劈啪打在地上,激起一大灘渾濁的水花。不知道是什么驅使,陸遺珠這天竟然起床了,還支撐著在窗前站了很久。她穿著病號服站在窗前看雨,面無表情,背影挺得很直,連脊背中都透著一絲疏離。
這樣的天氣容易讓人想起過往,十四歲那個分水嶺,一段被可以隱藏的往事。也是這樣的滂沱大雨,冰冷的雨水里,她踽踽獨行,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干的。甚至光腳踩在馬路上,腳底板都能感覺到低低的溫暖。
就是在這樣的天氣遇見那個男人的,一個同樣落魄到極致的男人,被世界都拋棄的兩個人默默相遇。他用身上僅剩的錢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然后孑然而去。那杯奶茶的熱度一直蔓延到今天,暖到現在。
陸遺珠覺得那樣的男人才能稱得上舉世無雙的溫柔,不過一個笑意一杯奶茶,就溫柔了歲月。沒有驚鴻瀲滟,只有安穩靜好。那是他們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陸遺珠再也沒有見過他,甚至在回到錢家之后根本沒有想過去找他。他是她生命中最美的一顆流星,在這種雨天,默默看雨的時候她總會想起他。這世上第一個對自己溫柔以待的人。
很多時候顧顏殊會從后面抱著她,輕聲地問她在想什么。陸遺珠從來沒有回答過。在她心里,那個男人是她最深的秘密,時光荏苒,他仍絕代。顧顏殊后來就漸漸不問了,任他想破腦袋也不會知道,有這么一個男人曾經在陸遺珠生命里出現過。
一面之緣,無關愛情,只有繾綣。
陸遺珠總是喜歡溫柔的人,就像一只嬌矜的波斯貓要人好好呵護。但是貓咪這種生物,很多時候都淡漠無情,你待她好,她不會照價回報你。顧顏殊要得太多了,到最后就走上了一條岔路。
“顧夫人,你醒了?請過來一下好嗎,你需要打營養針了。”小護士推著車子進來,拿起針筒微笑。
陸遺珠走過去,坐到病床/上靠著。任由那個小護士撩/開衣袖,給她擦拭酒精消毒。酒精很涼,陸遺珠待慣了空調間,冷不丁被冰涼的酒精一激,不由自主涼得抖了一下。她的手本來就蒼白纖細,最近沒有充足的養分攝入,一眼望過去瘦骨嶙峋。如果說先前還有點骨/感美,現在已經瘦得可怕。
察覺她顫抖,小護士撇撇嘴嘲諷她:“請你別動好嗎,你這樣針頭很容易扎歪。”這時候針頭已經貼在手臂上,還差一點就要戳進靜脈。
“那就不打好了,”陸遺珠看著她笑,卻沒有到眼底,莫名的就透出一種冰冷來。“反正我也無所謂。”說完就把手一拉,小護士愣在當場,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抓著她,長長的指甲和鋒利的枕頭在她皮膚上滑出三道血痕。
陸遺珠倒是無所謂地伸手把滲出來的血痕抹掉了,小護士卻嚇得面色慘白。她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位顧夫人竟然這么任性,喜好什么的完全按著自己的性格出牌,一點都不怕得罪人。不過她有顧顏殊護著,就算得罪了人又怎么樣?
想到顧顏殊,小護士的臉又紅又白,無奈之下只能哄她:“顧夫人您別生氣,是我不會說話。別開這樣的玩笑,你現在得了厭食癥又懷著孩子……”
一個不留神,主治醫生交代下來要保密的事情已經脫口而出,陸遺珠察覺不對,一個鋒利的眼刀投過去。
“顧……顧…顧夫人……”小護士倒退了一步。
“你說什么?孩子?”陸遺珠皺著眉問,怎么可能會有孩子,她和顧顏殊明明只有一個月之前的那一次強迫……
一個多月前!她眼神一亮,臉上出現無法相信的詫異。“孩子幾個月了?”
小護士心知瞞不住了,只能閉了閉眼,心一橫,說:“一個多月了……所以顧夫人請你一定不要再任性了,再這樣下去孩子肯定保不住!”
無論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誰能忍心因為大人的過錯,就讓一個鮮活的生命被扼殺在黑暗里,連陽光都沒有見過就這么離開?
孩子嗎?陸遺珠撫上自己仍舊平坦如初的小/腹,她最近已經瘦得離譜瘦得驚人,就連隔著病號服看下去,都能看出那凸起的骨頭。就是這樣削瘦病態的身體,竟然還能孕育一個孩子。陸遺珠覺得這個世界真可笑,這個孩子為什么來得這么不是時候。就在她決定了要徹底離開顧顏殊的時候,他靜悄悄來了。她縱然能對自己對顧顏殊都狠得下心,這個孩子又有什么錯?
小護士看她不說話,試探著叫了一句:“顧夫人?”
陸遺珠低著頭說:“你先出去吧,讓我好好想一想。”她是應該好好想想,這個孩子,這場覆水難收的感情,到底應該何去何從。
這一天陸遺珠到底沒能打下那支營養針,小護士從樓下食堂買了一碗白粥上來。她吃兩口吐一場,卻好歹用盡全力塞了一碗粥下去。厭食癥很難治,但是只要病人肯配合,就沒有什么難的。醫院聽說顧夫人好歹肯吃東西了,快馬加鞭制定了一套營養餐治療計劃。主治醫生還相當高興地打了個電話給顧顏殊,顧先生顯然也很興奮,匆匆結束了一場會議就往醫院趕,連接下來一個重要的酒會都顧不上了。
命總是比身外之物重要,何況是陸遺珠的命呢。erica和denny無奈地對視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想著等等要編個什么理由,才能把那場酒會搪塞過去。所以說現在的助理和當年皇上身邊的太監宮女都是一樣的,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他們都習慣了。
顧顏殊到的時候是午餐時間,他還沒有吃東西,匆匆趕到病房,就看見陸遺珠皺著眉,就著一個小護士的手在吃粥。
她的身體已經拒絕了飯菜太久,所以一日三餐還是以流質食物為主。陸遺珠已經很努力地去吞咽,竭力告訴自己要吃下去。奈何身體比她先做出反應,一碗粥喂倒是喂下去了,可惜吃進去的少,吐出來的占了絕大部分。
“這就是我說過的,治療比患病還要痛苦,卻是不得不走的路。”王醫生一直站在病房外面觀察情況,看見顧顏殊來了,對著他嘆了口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陸遺珠很辛苦,而顧顏殊站在病房門口,看的無比心疼,甚至連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第40章 想重新開始
顧顏殊一動不動在病房門口站了很久,陸遺珠已經強行喝完一碗粥,力竭靠在床/上休息。她從未想過,吃東西也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小護士整理好東西,推著車子就要出來,看見顧顏殊站在門口,“顧先生?!”
顧顏殊點點頭算是回答,往邊上側了側身讓推車過去。再一抬頭,就看見陸遺珠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她的眼睛一直很漂亮,尤其是她在這么看著別人的時候,有一種坐看云起時的安然。她平時看他,眼里都會帶冷意,程度按照顧顏殊當天做了什么為準。
可是今天很不一樣,她看向顧顏殊的時候,眼神是迷蒙的,不解的,甚至還待著微微的向往。顧顏殊能夠清晰感覺到,有什么似乎不同了。
王醫生看這對夫妻默默凝視卻不說話,當然也知道他們有點私事要說。當下拍拍顧顏殊的肩膀,“有話好好說。”說完就轉身走了,顯然還沒有忘記當天陸遺珠被送過來的時候,脖子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