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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這是在折磨我……”他緩緩攪動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眼眸暗沉。“沒錯,你是在折磨我。但是我求你,不要折磨自己。是我對不起你,你為什么要跟自己過不去?”
她不肯說話,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他把粥碗放到床頭柜上,啞聲說:“我出去一下,你好好想一想。”他在,她恐怕只會抵觸抗拒,根本沒辦法騰出心思去想。
顧顏殊一出門就遇見了黎滿滿,詫異:“黎滿滿?你怎么在這里?”
黎滿滿歪歪頭笑容天真,“替爸爸看望一個老干/部,這么巧看見你了,就想過來打一個招呼。”笑容收了收,朝病房里使了個眼色,“怎么,跟你老婆鬧別扭,她不肯吃東西?”
苦笑,“我倒情愿是鬧別扭。”他們彼此的關系,只怕連鬧別扭都是一種奢望。嘆了口氣,“有空陪我走走嗎?”
“當然。”
陸遺珠還需要人照顧,顧顏殊并不方便走太遠。兩人就到樓下的院子里面,并排慢慢地走。知道他心情不好,黎滿滿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要知道沉默的陪伴最為難能可貴。
“哎,你在這里等我一下。”看見那邊有速溶咖啡賣,黎滿滿跑過去買了兩杯,遞給他一杯。“喝吧,買了溫的,正好你現在就可以喝了。”
“謝謝。”他的聲音有一點沙啞,這兩天一直忙著陸遺珠的事情,也沒怎么喝水,現在倒是真的有點渴了。對于黎滿滿這份小貼心,他很感謝。
黎滿滿說了句不用就繼續陪著他往前走,一邊發揚沉默是金的美德一邊啜杯里的咖啡,順帶便還把地下的碎石子踢著玩。其實一看見他,她就發現他今天形象很糟糕。頭發亂糟糟的沒有仔細打理,衣服也皺巴巴的,甚至連領帶都沒有帶。他的襯衣一角甚至有一點粥的痕跡,應該是陸遺珠發脾氣打翻在他身上的。
“滿滿,”顧顏殊喝完咖啡,把紙杯捏成一團往不遠處的垃圾桶一扔,完美進入。“滿滿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明明想好好對她的,卻一直在以愛的名義綁架她。”
“那你是想放棄嗎?”黎滿滿也學著他把紙杯往垃圾桶里扔,沒扔進彈出來,她吐了吐舌頭跑過去撿。
撿完之后跑回來,就看見顧顏殊一臉堅定地朝著自己搖搖頭。“不,我沒有想過。即使是這樣,我也從來沒想過要放她走。她走了,我怎么活?”
他沒有辦法想象沒有陸遺珠的日子,有些東西一旦擁有過,就絕對不能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她臉色一黯,抬起頭卻又是笑顏如花的樣子。她不想讓顧顏殊知道自己的心思,至少現在不想。“那么現在,她是不肯吃東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艱難的事情一樣,他皺起眉頭,無奈地點點頭。
“如果強勢地喂下去呢?總比她現在一點都不吃要好吧。”她也皺了皺眉頭,幫他出主意。“顏殊你不能太心軟,該強硬的時候還是要強硬。”
他苦笑著說:“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走到住院部樓下,他抬起頭看,一層一層地數上去,數到第四層,又一層層地細細辨認,哪一個窗戶里面,住著他的愛情。“都試過了,強行喂過,當時是吃下去了,但是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吐得一干二凈。導食管是最后一個辦法,但是那太痛苦了。”
黎滿滿恍然。怪不得顧顏殊這么低聲下氣地哄她,原來根本就不是她不想吃這個問題,而是她現在根本就吃不下去。她非常疑惑,那個像蘭花一樣柔弱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這樣的?
☆、患上厭食癥
顧顏殊回到病房的時候陸遺珠已經睡著了,她最近很不喜歡照陽光。因為這個,還特意把醫院的窗簾換了,厚厚的兩層,一點光都透不進來。可是這樣子把陽光隔絕在外,她又討厭著黑暗。房里的燈全開著,亮堂堂的很刺眼。她倒是睡得很熟,亮白的燈光照在白/皙的臉上,顧顏殊忽然就想起了慘白這個詞。
她本來就有一點挑食,最近更是除了水什么都吃不下去。其實顧顏殊很害怕,什么時候她連水都不想喝了,是不是也就預示著走到了終點?
最近因為要照顧陸遺珠,他也很久都沒有好好睡一覺了。但是此時此刻,默默地看著她,他卻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睡意。仿佛就這么安靜的看她都已經成為奢望,他不敢把時間再浪費在睡覺這種事情上,唯恐睡著了再睜開眼睛,她已經不在了。
晚餐是林柚月送來的,她母親最近因為這件事情也消瘦得厲害,她看不下去,就主動提著飯送過來。
陸遺珠這時候已經醒了,軟軟的歪在枕頭上面看書。明明只是兩三天沒有看見,林柚月卻覺得面前這個女人變得那么消瘦那么陌生。她甚至不忍心看下去,無法想象這個一直養尊處優的女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遺珠,吃點飯好不好?”顧顏殊不在,林柚月把飯從木制的飯盒里拿出來。飯菜很簡單,兩葷兩素,還有一個湯。她盛了一點飯就在病床邊上坐下來,溫和地說:“你不想一直住在醫院吧,來,吃一點好不好?”
她看向林柚月,似乎想說點什么,一張口卻停住了。從枕頭下邊摸出一支筆來,把書翻到最后一頁,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她。
——我不想吃。
這是陸遺珠的回答。
林柚月看了一眼,問她:“你為什么不說話?”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抬起下顎給她看。
“啊!”看到那道還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林柚月吃驚地捂住了嘴。詫異的看向她,“是學長?”
她不再回應,沉默著低頭把書翻回到原先那一頁細細地看。她的手指像是青蔥一樣點在書頁上,林柚月覺得自己只要用力一折,肯定就斷了。
“不管怎么樣,飯總是要吃的。你別跟學長賭氣,他就是太在意你了。”果然是顧顏殊的學/妹,無論如何,說話總是向著顧顏殊的。“你看,我媽知道你喜歡喝湯,這湯還是她特地大清早就起來熬的,好久了。就算生氣,總要給我媽一個面子。一口,就喝一口好嗎?”
她抬起頭看向林柚月,看見她誓不罷休的表情,微微笑了一笑。林柚月趕忙倒了一碗湯出來,果然是張媽一大早就開始熬的高湯,倒出來香氣就縈繞了整個病房,把原來那種消毒水味都覆蓋了。原本是吸引人的香氣,陸遺珠聞著卻感到非常惡心,是從身體內部傳來的一種抗拒,她在抗拒這種飯菜香氣。
她的臉似乎更白了一點,林柚月卻沒看見,笑著把湯喂給她。“肯吃東西就對了,無論什么事總要把身體養好了再說。總歸不好讓人一直為你擔心,你說是不是?”
林柚月一勺勺把湯喂過去,陸遺珠這一天似乎乖巧異常,一口口喝了,卻越喝臉色越白。一碗湯還沒見底,她卻再也忍受不住喉嚨口傳來的惡心感,推開林柚月把頭轉向病床另一邊就開始劇烈地嘔吐。
林柚月沒想到會這樣,拿著碗站在那里手足無措。
“遺珠!”顧顏殊剛從主治醫生那里回來,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快步走進房間一看,果然看見陸遺珠趴在床邊吐得翻天覆地。
“學長我……”林柚月看他進來,慌慌張張就要解釋:“我就喂了她半碗湯……”
“跟你沒關系。”安撫了自家學/妹一聲,就繞道病床那一邊,坐在陸遺珠身邊給她拍背。她嘔吐的聲音傳到他耳朵里面,引起他劇烈的酸澀疼痛。“遺珠,還好嗎?是不是很難受?”
陸遺珠的確很難受,她根本沒吃多少東西,把那半碗湯吐完,吐出來的就只是胃里的酸水。食道逆流可不是說著玩的,那種嗆咳感和惡心感在胸腔內環繞著久久不散。她一吐就停不下來,直到胃里實在沒東西,才力竭癱在顧顏殊臂膀里面。
讓林柚月遞過來一杯水,他拿給陸遺珠喝了一口漱口。因為劇烈的嘔吐,她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任由顧顏殊抱著她給她梳理長發。“還是很不舒服嗎?要不要叫醫生?”
陸遺珠靠在他懷里搖頭,等到力氣恢復了一點,馬上推開他靠到床/上。
顧顏殊臉色一黯,然后站起身,“抱歉柚月,我先送你回去。”
“學長……”林柚月跟在他后面走出去,還是心有余悸。“她這樣子看上去有點不對頭啊,好像不是一般的病。”
“我知道。”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鉆石轉到了下面,顧顏殊輕輕把它轉過來,眼睛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情感。“剛才醫生叫我過去,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柚月,你聽說過厭食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