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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快跑回房間,猛力把門摔上,開燈。又像是受不了這樣強烈的光線一樣,把燈按滅。然后他就像全身脫力一樣,靠著墻壁,緩緩滑落。
滾燙洶涌的熱淚終于忍不住,順著臉滑下來。
“陸遺珠…陸遺珠…陸遺珠!”他反復地念反復地念,越念聲音越大,念到最后幾乎聲嘶力竭,用力地一拳打在地板上……
☆、我們都一樣
陸遺珠裹緊毛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毛毯上面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屋里,她抬起頭看,這里正好能看見他房間的窗戶。窗戶的燈很快亮起,又很快熄滅。
她仰起頭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好久燈也沒能再亮起來。她呢喃著說:“顏殊……”她第一次叫他顏殊,卻是在他們即將永遠分開的情況下。“顏殊,你上輩子肯定造了什么孽,才會遇見我……”
一句話沒說完,就已經淚流滿面。
第二天陸遺珠就病了,她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冷風,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么一來,高燒又升了上來。顧顏殊在地板上坐了一晚上沒睡,眼睛紅得可怕。其實他已經開始因愛生恨,卻還是狠不下心。她病了,他給denny打了個電話讓他把文件送到家里來,然后就坐在她床邊看著她。握著她的手掌,他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掌心那么滾燙,他真的要以為她血里流的是冰。
“遺珠……”他伸手去觸摸她蒼白卻滾燙的臉,反復摩挲。眼里化開解不開的痛苦,就像是被困在籠子里的獸,那樣絕望,卻還是不肯放棄。即使疼痛也要偏執下去。“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他一直都沒有喝水,說話的聲音很沙啞,卻偏偏要命的性/感。他的眼睛很執著,好像只能放下一個陸遺珠。顧晗羽站在一邊看著都要一陣砰然心跳,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她都要愛上這樣的眼神了。
“遺珠,我永遠不會放開你,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寧微這個時候剛把吊瓶掛好,看到這里也不由嘆了口氣。他住在申城,這次正好到蘇城給宋汐上墳。顧顏殊就把他叫了過來。寧微其實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當年的訾茗落和寧思綸最后好像也是這樣的場面,那個時候他覺得痛快。可是到了這邊,他卻為顧顏殊感到一種深深的蒼涼。
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偏執,才能讓一個男人可以深情到這個地步?陸遺珠這樣的女人,怪異變/態。說她長得漂亮,卻根本比不上宋汐。說她性格好,整天抱著一塊冰沒病也被整出病來,顧顏殊就是個例子。說她家世好,顧顏殊這些年為那個分公司賺的錢早就可以還清當年錢家的幫助。
寧微覺得真是沒有辦法想通,顧顏殊這樣的男人,怎么就栽在她手里。但是仔細一想也就釋然。宋汐有什么好的?除了漂亮她有哪里拿得出手,還是個坐過牢的女人。可是偏偏就是那么多男人喜歡她,加上自己……寧微苦笑著搖搖頭。
“顧顏殊,你應該去休息。”把一切安排好,寧微倒了一杯水給他。他的手很漂亮,指甲全都剪平剪齊,是健康的肉粉色。拿手術刀的醫生總是有一雙好看的手。
接過水喝了一口放到邊上床頭柜上,他沒有回復寧微的話,盯著床/上的人,問:“她怎么樣了?”
寧微拿下臉上的金絲邊眼鏡看了看灰塵,吹了吹又架上去。“沒什么事情,感冒導致的體溫上升,發燒是正常的。倒是你,很不正常。”
顧顏殊把陸遺珠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朝他看過去。寧微的五官平淡無奇,一雙眼睛卻好看得出奇。單憑一雙眼睛就魅力無邊,傾倒眾生。
“我哪里不對麼?”
寧微難得沉默了一下,“說實話剛剛看見你的第一眼,我覺得自己就像在看生化危機一樣。”
“去你的。”含笑罵了一句,引著他往樓下走。“遺珠情況好像不太好,你今晚留下來吃晚飯,再觀察一下。”
“我時間也是很忙的。”寧微扶額頭疼,“我是醫生,我比你清楚病人的身體。相信我,她掛兩三天水就生龍活虎了。”
“我是她丈夫,”帶他到客廳坐下,從酒柜里拿了一支酒出來。“我不允許有一絲絲的偏差出現。記得你很喜歡喝白葡萄酒。”
寧微接過輕輕啜了一口,抬頭看了看樓上,若有所思地說:“憑你的能力,不可能連一個女人都哄不好。更何況是你放在心上真心寵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聽說過無浪漫情節無性戀嗎?”說出這個詞匯,成功看見寧微皺眉,顧顏殊苦笑。“遺珠她就是。不愛任何人,沒有性/欲望。喜歡一個人,甚至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孤身到死,也不會孤單。我愛上的女人,就是這樣子的人。”
“你真悲哀。”寧微由衷地說,卻掩蓋不住眼里的寥落。“不過比我好多了,至少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還能看見她,那么一切就都是有希望的。不像我,她活著的時候我就沒有希望,她死了,我連絕望都不配。”
他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懷念著那個曾經被自己鄙視過,討厭過,甚至唾棄過的女人。連回憶都只有那么一星半點,她在他生命中匆匆一個過場,卻讓他終此一生都在活在過去。
顧顏殊沉默了一下,“宋汐是個好女人。”
“是。”可惜他發現得太晚了,她所有的愛恨都給了凌然,剩下的愧疚給了沈知墨,就連最后的友誼都給了周安杰和陸遺珠。從來,沒有他什么事情。
他還想說什么,卻看見管家引著denny進來送文件。denny身后還引著一個人,長身玉立,臉上帶著碩大的墨鏡。看上去就引人視線,光彩照人。
“這是……”
“boss,這位是情同。他在公司等你很久了。”denny介紹了一聲,就看見那個男人輕輕摘下墨鏡。
他朝著顧顏殊笑了一下,亦正亦邪,俊逸風流,是當下很容易讓小女人尖叫的那一類男人。他年紀已經不輕了,但是看上去卻有一種時光沉淀才能留下的感覺。要命的滄桑感,太誘人。
“顧總,我們見過的,在魅影。”她說。
那個在魅影后廚熬中藥的男人。顧顏殊想起來了,點點頭說:“請坐。”然后隨手接過denny手里的文件,交代了幾句就讓他回公司去了。
隨意翻了翻文件,確定沒什么大事。交代管家把文件送到樓上書房里去之后,他才伸手給情同倒了一杯酒遞過去。“不知道情同先生今天有什么事情。”
“抱歉,”接過酒杯卻不喝,放在桌上,情同微笑說:“我已經戒酒很久了。今天來這里,是有件事情想要見一見顧夫人。”
顧顏殊挑眉和寧微對視了一眼,找上門來的聽過找顧顏殊的,也聽過找顧晗羽的,獨獨就是沒有聽過找陸遺珠的。這情同倒是有點意思。
“遺珠她病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說一樣。”
“那我就直說了。”情同吐了口氣,醞釀了一下。“聽說顧夫人一向很喜歡以前的東西,中醫也學得很不錯,一手針灸尤其好。”
“是有這么一回事。”顧顏殊含/著笑,雖然承認了陸遺珠會針灸,接下來的話卻說得滴水不漏,非常穩妥。“但是遺珠她自學成才,難登大雅之堂,只是讓她玩玩而已。倒是這位寧醫生,醫術很不錯。情同先生有什么難處,可以求一求他。”把矛頭指向寧微。
兩人同時沉默。
情同其實從一進門就看見了寧微,只是那份仇恨已經堆積太多年,沒有必要在這里大動干戈。所以他也就沒有跟寧微說什么,寧家和沈家之間那些復雜的事情糾纏,寧微也沒有多說話。現在卻被顧顏殊一句話,引得兩個人不得不面對。
“二少今天來這里,是為了秦小姐?”寧微靠在沙發上搖晃著酒杯,動作慵懶又自在。
他叫他,二少。情同一陣恍惚,自從他那年舍棄名姓踏入娛樂圈,取了藝名情同之后,就已經很久很久沒人這么叫他了。這么久的時間,這么長的歲月。幾乎讓他都要忘記,他的原名是沈皓玨,沈家二少,曾經紈绔不羈的男人,最終傷了愛人的心,銷聲匿跡變成紅遍大江南北的情同。
那些往事,想忘記偏偏又有那么多人幫你記得。
“是。”他這么說,臉上沒有表情,眼中也看不出情緒。“好久不見,寧蕊在牢里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