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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走出了殯儀館,簡言一會兒要去公司,不和簡凌峰和林雨柔一起走。忽然聽見身后陸良追了上來,無論別人叫陸靖塵的名字多順口,他在簡言心里永遠都是那個陸良。
陸良還是老樣子,白皙的透明的皮膚。濃黑的小眉毛,黑亮的眼睛,眼神似是了然于心的樣子。
“簡言,我……有話跟你說。”
簡言看了看陸良,忽然覺得沒有什么要責怪他的事,好像那個欺騙了她的陸靖塵是別人一樣,而陸良,始終是陸良。
可是簡言也有些顧慮,不遠處就是陸家的車,簡言忘了一眼。“還是下次吧,你爸爸和哥哥他們在等你。”
簡言這一句話看似無心,確是有心。陸靖塵自然也聽得出來。低頭看了看表,“就這樣吧,給我十分鐘,我只要十分鐘的時間。”
簡言想了想,終于還是點頭了,小張自覺地出去了。留兩人在車里談話。
陸靖塵還是老樣子的口氣,“姐姐,你怪我么?”
簡言鼻子一酸。沒有回答。
“你應該會恨我吧。”陸靖塵接著說,“可是,姐姐,就這十分鐘,你把我當做陸良看,好不好。”
簡言點點頭,不敢開口,擔心,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會掉下來。
“姐姐,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你一定會發現我騙了你。可是我卻沒有想過會被你發現的這么早。”
“我想過等我安定下來之后,再以陸靖塵的身份去找你,把一切都跟你說清楚,那個時候你應該只是驚訝的笑笑,然后就了事吧。如果可以我還可以去做你的助理。因為你答應過我,你會原諒我,無論我做錯什么事情。你記得的吧。”
“我記得。”簡言一滴眼淚悄悄劃過,點了點頭。
陸靖塵笑笑,“并且我知道,我哥愛你。我從小到大什么都要跟他爭,不管我想不想要。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從小到大換了很多個女朋友,他從來也沒有正經的愛過誰。可是前幾年,有一次回來,我聽從小就跟我們青梅竹馬的maranda,奧對了,就是那天他等在樓下時,把她勸上車的那個女孩,她跟我說,我哥有了心愛的女孩。所以,不會娶她了。”
簡言一愣,青梅竹馬?難道真的是自己錯怪了陸靖琪。
“maranda從小的夢想就是嫁給我哥。我們陸家和他們家也早就有意要聯姻。我哥他不會同意的。并且事實上,我媽中意的對象一直是我。所以姐姐,有些事我們真的不能輕易就拒絕掉的。比如出身,比如命運。出生在這個家庭里,你注定很多事情自己沒辦法做主。”
“所以,你有可能看見我不久以后就會當新郎官,可是就算那樣,也不代表我愿意。你沒聽我說過吧,我愛你。”陸靖塵忽然一本正經的說。
“我愛你。不是因為哥。我是認識你之后,才在你這里知道,原來哥下定決心一輩子要娶的女人就是你。可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從你給我指路的那天起,從你面試的時候問我為什么要去你公司的那天起,從我下定決心決定騙你到底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你可以的,”簡言哭,“你有很多時候都可以跟我說清楚的。比如你看見皇甫榕的那天,看見蘇子軒的時候,看見你哥等在雪里的時候,或者是圣誕節分開的時候,你完全都可以跟我說,如果你那個時候跟我說……”
“如果我那個時候跟你說,你還會原諒我么?”
簡言的話被打斷,陸靖塵呢這個問題問的很妙,因為簡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會么?不會么?
“我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我是真的不確定,那樣的話,我還能不能在你身邊留下去了。我好怕我會離開,我好怕。”
“我跟皇甫是一起在英國念書的好朋友,他是我的學長,比我大兩年。我不能說,我怕他會先認出我,我怕他會先說出一些我不希望你只知道的事。”
“還有蘇子軒,我們沒什么交集,只不過是在我小的時候有一次回國,一起參加了一個party。是一個女孩兒的生日party,對了,那個女孩好像就是你。原本要讓哥哥去的。可是我哥他從來也不參加這種活動,所以去的人是我。我那時只知道吃。完全不記得你長什么樣子。只知道大家都叫你公主。簡言公主。”
“所以蘇子軒如果不聽到我名字是不會想起來我的,絕對不會。”
“所以我還以為,我就可以這樣瞞著你一輩子。我還以為如果我有可能,就可以跟你在一起。哥哥那個混蛋。總讓你難過吧。”
“我剛回國的的時候住的那間房子沒有什么親戚,只有我自己。是我在國內買的,但是你一定想不到,我原本住在那里,是為了給我哥一個驚喜,因為他說,他希望我回國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可是那個時候他在外地,所以我就決定還是先不要回家了。”
“可是我沒想過會遇見你。沒想過,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我們都說的不算是么?”
簡言不再回答,他相信陸靖塵說的話,他相信那個叫陸良的男孩兒的心、
陸靖塵看了看手表,“好了十分鐘到了,我已經不是陸良而是陸靖塵了。簡言小姐,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下次有機會再約你吧。再見。”
簡言抬頭,最后看了一眼他額角上的疤痕,還在那里,清晰可見。簡言有些愧疚,她不知道那個疤痕還會不會消失,就像她也不知道陸良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記會不會被抹去一樣。
陸良打開車門,鉆了出去。整理了衣袖,挺胸抬頭的朝陸家的車子走去。又變回了那個雖然在野外但也同樣是圈養的陸靖塵。
他腰板很直,走起路來,也比他叫陸良時慢了很多,可是簡言覺得不帶眼鏡的陸靖塵,與戴著眼鏡的陸良相比,眼睛里多了一種寂寞。揮散不去的寂寞。
簡言反復想著這十分鐘里陸靖塵跟自己說過的話。心里默念道,我原諒你了,陸良。
我原諒你了。
日子仍然如流水一般的進行,每一天,沒有什么新意和變化。
但是簡言卻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蘇子軒自從葬禮那天之后便再也沒有出現過,無論是打電話還是發短信,都找不到他。蘇家父母找到簡言,他們要回去南方那邊了。可是蘇子軒卻怎么也不肯跟他們一起回去。整天在家里,連陽光都不曬。可是部隊那邊又不能耽誤太久。他們只好先走,讓保姆照顧子軒。希望簡言有空的時候能勸勸他。蘇子軒的朋友多了去了。可是真正能找到,也能說的上話的也就簡言一個了、
簡言嘆氣。下班之后直接去了蘇家。
蘇家的下人從老爺子走了之后,就辭退了好幾個,只剩下一個從小就給蘇子軒喂奶跟了蘇家好多年的奶媽,還有一個跟了蘇老頭一輩子管家。
兩人都認識簡言,所以,看見是簡言,就急忙讓簡言進去。
奶媽更是心急如焚,“簡小姐啊,你還是勸勸少爺吧,你看看他天天不吃不喝的哪能成啊?還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要不是他上廁所的時候會出來一趟,我們兩把老骨頭啊,還以為他……唉!”
簡言嫣然一笑,“奶媽,您先別著急。,交給我就行了。”
簡言敲門,不見里面有人回應,趕緊要來備用鑰匙,把房門打開,發現蘇子軒已經餓得沒力氣,蜷縮成一團,躺在地上。屋里的味道很難聞,簡言忽然有些怕,趕緊跑到蘇子軒跟前。卻發現蘇子軒眼睛還是睜著的,沒什么事,看見簡言的臉,眼淚就不爭氣的劃了下來。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洗臉,也沒有刮胡子換衣服,就這樣,也不肯吃東西,早就不是那個注重享受,和外表的蘇美人了。
簡言見了也是又氣又心疼。屋子里擺了各種各樣的酒瓶,都是蘇子軒這幾天才喝完的,白酒,紅酒,啤酒,應有盡有,簡言拿起身邊,蘇子軒剛喝了兩口的紅酒瓶子,把里面剩下的酒,一股腦的全倒在了蘇子軒頭上。
紅色的液體帶著醇香的氣味,流過蘇子軒的脖頸和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