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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也未必他不救自己就一定會死。是不是?
更何況他那時看似輕松就賜給了阿荼人形,
可至少也付出了當(dāng)時幾乎全部的修為。
再說,
阿荼這么多年都吃住依靠著他……
易柏卿腦子里這些話,要是說出來恐怕會讓別人怒極發(fā)笑。天底下竟有這么不要臉皮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娜耍?
“這個易柏卿,我必要殺了他??!”
看到這里,槐略已經(jīng)再也克制不住憤怒,一拳砸向鏡面,卻又生生克制住。手背青筋暴跳,拳頭最終狠狠砸向了地面,竟砸出了一個凹坑。
若說此前還是怒,到這里槐略才是真正起了殺心。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別人動殺念。
到這里,他們還能看不明白易柏卿動的是什么齷齪心思?
雪無霽抬頭看向緣本相。后者盯著虛影,似是怔忪,慢慢道:“后面的事……我差不多想起來了。我直接講與你們吧?!?
“那這回音谷便不必看了?!毖o霽道,陸宸燃依言收回了手。
投影消失,但只是他們看不到了。易柏卿被困鏡內(nèi)還是會經(jīng)歷。
氣氛有些沉悶,緣本相輕輕呼了口氣,開口道:“其實,還好。我現(xiàn)在記起來也沒有什么感覺了?!?
他偏過頭對槐略一笑,“我已經(jīng)沒事了。當(dāng)年我也沒能讓他如愿。”
說道末句時,緣本相想來溫和的眸子里竟有一絲銳意。
“那之后的事你們也應(yīng)該能猜到,半個月后的正月初二那天,他帶我去拜見了那位長老。我并不知情,只以為是去見他未來的老師。我還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見面的地點不在凌霄,卻是在蠻荒之地?!?
緣本相閉了閉眼,被遺忘的往事逐漸清晰,歷歷可現(xiàn),但始終像隔了層霧,不那么真切,再也無法動搖他內(nèi)心分毫了。
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有些高興,以為是易柏卿想要向外人宣告二人是道侶。雖然,他其實對道侶不那么熱衷。
“晚宴一直到很晚,那位長老一直在勸我飲酒。直到后來他離席,長老要留我?!?
“易柏卿不見了。長老說,他把我送給他了。”
聲音很輕,但依舊可以想象當(dāng)年的阿荼聽到這句話時是如何感受。
緣本相停頓了一下,有些自嘲地道,“……也許是太憤怒,我與長老交手,竟然逃了出來。”
正月里,三界與蠻荒之地都是大雪一片。他去找到易柏卿時,那時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反應(yīng)會如此激烈。
緣本相內(nèi)心微冷,這也正表面其實他根本沒有了解過自己。
“至于后來為何會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是因為,我選擇了舍棄原本那副軀殼,重新從頭修煉起?!?
此句一出,幾人皆驚?;甭酝拙o縮:“小緣你……”
甚至連陸宸燃也微微揚了揚眉,道:“有趣。你居然會這樣選。真是完全想不到?!?
被賜予的人形是不能更改的,連相貌都不能。
——然而,這只是一般而言的情況。
因為那個“例外”的特殊情況,正常人無論如何都不會選,它所需要的勇氣和決心太大,付出的代價也太大,只是一聽就令人生畏。
便是徹底舍棄肉|身。然而,輕易如何能舍棄?
必須要以賜形之人的刀劍,自行剔骨割肉,還與天地。
“……一千二百三十一劍?!本壉鞠嗟?。
他奪了易柏卿的劍,一整個酒樓都翻了天。逃出酒樓,到了蠻荒之地的荒冢雪地里,在遍野孤魂之中舉起劍。
一千二百三十一劍,以至于最后劍都卷了刃。
那該有多絕望和憤怒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直到現(xiàn)在想起,也恍然能感覺到從皮肉之下泛起的細微疼痛。
緣本相仿佛能看到那個雪地里的自己。
雙目通紅,是被打碎后又拼合起來的眼神。
他忽然很想走過去,抱抱那個從前還名為阿荼的自己。
從前的自己留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開端,干凈如水的記憶已經(jīng)把痛苦都蕩滌得全部消失了。
雪無霽一時靜默。
真相原來是這樣,所以緣本相才會在蠻荒之地醒來,生前遭遇太大痛苦而失去記憶;所以滄遺珠才會說他與尋常的生魂不同。
緣本相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