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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住持大師答話,他又道:“被困在寺中的凡人除了阮公子還有幾人?”
住持大師搖首道:“除了善安,再無一人,世人大多只顧自己,來這丹谷峰求取千年靈芝者甚眾,但愿意付出相等代價者,百年間,惟有善安一人。旁的僧人皆是自愿出家為僧的?!?
云奏思忖須臾,有了決定,向著住持大師確認道:“我若以孔雀肉交換阮公子的記憶與自由,你可否答應我守護這一方平安?”
于住持大師而言,自己的自由自然較善安要緊多了,立即道:“可。”
“那便好?!痹谱嘧兂鲆话沿笆讈?,正要將自己小臂的肉割下一塊,卻是被葉長遙制止了。
葉長遙抓著云奏的手腕子,肅然道:“我不允許你這么做?!?
腥甜直沖喉嚨,云奏拼命地壓下了,又反過來安慰道:“我無事,不過是割下一塊肉來罷了,過幾日,便能長齊全?!?
言罷,他眼尾余光中映入了一個人,正是樊子嘉,樊子嘉渾身透濕,到了云奏與葉長遙面前,道:“我已向善安師傅道別了,我不要找阮郎了,我明白我的阮郎已不在了,云公子、葉公子,請帶我回家罷,我想念阿姊了?!?
樊子嘉身后不遠處,立著善安,善安同樣渾身透濕,僧袍黏在身上,瞧來較樊子嘉更為狼狽。
善安面無表情,掃了眼樊子嘉,便轉身離開了。
云奏端詳著樊子嘉,承諾道:“我定會將你的阮郎帶回來的?!?
而后,他又對葉長遙道:“葉長遙,松手?!?
葉長遙不肯,倆人僵持不下。
樊子嘉一派天真地道:“我甚么時候能回家?”
云奏勸道:“夫君,左右不過一塊孔雀肉罷了,你便忍心見樊公子與阮公子生離么?”
葉長遙被云奏逼得眼眶一紅:“但我更不忍心見你從身上生生割下一塊肉來?!?
“我無事,不會太疼的,你可記得我曾被貫穿心臟,不過割下一塊肉罷了,哪里會有心臟被貫穿疼?”云奏以左手掰開葉長遙的手指,一指,二指,三指……
正要去掰第四指,葉長遙竟是將手指從云奏的手腕上撤走了。
云奏仰首去瞧葉長遙,葉長遙立在雨水中,滿面痛楚,葉長遙將斗笠讓予他了,因而現下并未戴斗笠,雨水沖刷著葉長遙的面孔,葉長遙恍若正在流淚,葉長遙的發絲胡亂地黏在了面上、脖頸上,葉長遙明明生得陰鷙,能止小兒夜啼,但眼前的葉長遙卻脆弱得如同三歲的孩童,甚么都做不得,可憐至極。
“抱歉。”他踮起腳尖來,于葉長遙唇上印下一個吻,方才利落地將匕首尖沒入了自己的小臂。
葉長遙的唇瓣空前未有的寒冷,與雨水一般。
匕首一動,一小塊肉便帶著血液脫離了小臂。
他并未感覺到疼痛,因為他腦中擠滿了葉長遙唇瓣的寒意。
他定了定神,將那一小塊肉交予住持大師,道:“我信大師不會食言,望大師勿要讓我失望?!?
他的小臂生得粉雕玉琢,而今鮮血直流,使得那小臂散發出了扎眼的殘艷。
葉長遙趕忙將云奏抱到了屋檐下躲雨,繼而撕下衣袂來,為云奏將小臂包扎了。
云奏面上更添蒼白,連唇瓣都無一點血色,但云奏的一雙眼睛卻是流光溢彩。
云奏注視著葉長遙,道:“抱歉,讓你為我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