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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藥碗收起,正要出去,卻在半途,回過了首來:“你的身體已大好了,這是最后的一碗湯藥,若你同意,我們明日便啟程罷,啟程去觀翠山。”
葉長遙忽覺云奏好似在同他鬧脾氣,但無論是云奏的神情,亦或是云奏的語調卻透出一股子古井無波之感。
“好,明日我們便啟程。”葉長遙答罷,又見云奏出了門去。
啟程前,他去拜見了豐將軍,豐將軍一面翻閱著古籍,一面輕呷著一盞竹葉青。
見得他來,豐將軍笑道:“葉公子是要啟程了么?”
他頷首道:“愿將軍一切安好。”
豐將軍放下茶盞,近乎于無聲地道:“沒甚么好的。”
便在這一刻,他發現豐將軍有些不妥。
他望住豐將軍,不敢置信地道:“難不成你并非豐將軍,而是……”
“他對我道他當時并不是為了馳援汝臨城而執意離開的,卻是因為當時的局勢讓他覺得懼怕,他不愿赴死,這才借了汝臨城的名頭。攻打汝臨城的蠻夷遠非精銳,讓他覺得安全。他又道他對我不起,致我慘死,又受了諸多折磨。為了補償我,便將這副肉身讓予我了。”豐將軍——付將軍嘆息道,“可他不曾問過我要或不要。”
葉長遙心中一震,豐將軍此舉將自身從愧疚當中解脫了出來,但若是讓付將軍做選擇,付將軍定然不會同意罷?
但事已至此,無可更改。
至少而今的付將軍有了足夠的時間去彌補妻兒。
他告別了付將軍,堪堪踏出豐將軍府,便瞧見了云奏。
云奏面無表情,身著霜白色的衣衫,整個人好似結在飛檐上的白霜一般。
天氣漸涼,除了白霜,飛檐下還綴著冰棱,末端尖銳無比。
葉長遙瞧著云奏,心臟直如被那冰棱戳刺著一般。
云奏不言不語,坐上了馬車去。
葉長遙坐上了轅座,但并未驅使馬兒向前,而是傳音將方才之事說與云奏聽。
云奏沒有作聲,僅在經過豐將軍生祠之時,道:“他們倘若知曉豐將軍已死,不知該如何傷心?”
馬車行了一日,沒曾想,竟是沒找到一處可落腳的村落。
及至月上中天,周圍仍是滿眼的荒草。
道路顛簸,葉長遙清楚云奏是無法在顛簸中入眠的,便停了馬車。
馬車停下許久,云奏都沒有動靜。
葉長遙一急,掀開馬車簾子一瞧,卻見云奏含笑著問道:“怎么了?”
自從他與云奏約定到了觀翠山便和離后,云奏不是面無表情,便是對他笑,但笑容一概浮于表面,不用費半分功夫,便能變回面無表情的模樣。
是因為云奏已不愿意應付他了么?
“餓了么?我去打只野兔來罷。”眼前的云奏的笑容使得他連言語都艱澀起來,一字一字仿若是強行拼湊在一處的。
“我不餓。”云奏看了眼天色,將準備好的棉被在馬車內鋪開,才對葉長遙道,“夜深了,一道上馬車睡罷,待天明了再趕路。”
葉長遙矢口拒絕:“不必了。”
“隨你。”云奏當著葉長遙的面將自己剝得僅余褻衣褻褲,而后便扯過棉被,闔上了雙眼。
葉長遙放下車簾子,忽聞云奏道:“明日怕是要下雪了。”
他以為云奏還要再說些甚么,但云奏卻是發出了均勻的吐息聲。
云奏欺騙了葉長遙,他根本沒有睡著,他生怕葉長遙聽見他的動靜,在馬車內一動不動,宛若一具陳年干尸。
可他為甚么要欺騙葉長遙,又為什么要害怕被葉長遙聽見動靜?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只知葉長遙要與他和離。
這本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卻覺得一身的筋骨被人一根一根地抽出,又一根一根地放回了原位,血肉模糊。
裝干尸久了,渾身上下的皮肉全數僵硬難當,他索性坐起了身來,繼而掀開了一點車簾子,去窺葉長遙。
葉長遙戴著斗笠,于荒草中打坐,惹了一身的露水。
看了一會兒,他心頭泛起一陣苦味,正要躺下身去,卻見一片一片的雪花從昏暗至極的空中洋洋灑灑地墜落下來。
一下子便將人間覆上了一層銀白。
葉長遙大病初愈,凍不得,但他又怕自己打攪了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