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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皆是村里的農(nóng)夫,同他有些往來,顯然薛七嬸的要求讓他們頗為為難,畢竟無人有對付吊睛白虎之能。
倘若換作是他亦會猶豫不決罷?
他喟嘆一聲,行至薛七嬸身側(cè)勸道:“我已身死,七嬸你勿要哭了。”
人鬼殊途,薛七嬸自然聽不見他的言語。
他苦笑著暗道:我已是鬼了,為何卻會下意識地同七嬸說話?
他并不再勸,徑直進了外祖母的房間。
他闔上了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屏息著睜開雙眼。
外祖母的尸身躺于床榻之上,身著壽衣,發(fā)髻一絲不亂,應(yīng)是薛七嬸幫外祖母整理過遺容了罷?
細看,外祖母的尸身已然有些發(fā)脹了,是被河水浸泡過的緣故罷?
倘若他并未由于心虛而忘記挑水該有多好……
是他害了外祖母的性命!
他自責至極,卻落不下一滴淚水來。
他跪下身去,不斷地朝外祖母磕著頭,又哽咽著道:“全數(shù)是我的過錯,待我下了地府,再向你老人家賠罪罷?!?
磕了上百個頭,他都不曾覺得疲倦。
這便是做鬼的好處罷?
他明明知曉他是無法觸摸到外祖母的,但仍是直起身來,伸出了手去,欲要握一握外祖母的手。
果然,他的指尖利落地穿過了外祖母的手。
須臾,他卻猛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溫度,是他的錯覺罷?
恰是此時,有人沖了進來。
他回過首去一瞧,卻見那薛七嬸淚流滿面,“咚”地一聲跪于外祖母床前,哭嚎道:“三郎他為救我被那吊睛白虎咬死了,但三郎死前手刃了吊睛白虎,三郎是個好兒郎,若是不死,將來定能有一番作為,竟是被我害死了……我不過是個無知婦人……我……”
他清楚薛七嬸聽不見,但仍是一字一字地道:“并非你的過錯?!?
話音落地,他眼前出現(xiàn)了大片大片的黑暗,隨即周身的諸般人事物全數(shù)消失了,似被黑暗吞沒了去。
不及反應(yīng),他又隱約瞧見了黑白無常。
是他該去地府的時辰到了罷?
不久,他便能見到外祖母了。
他又歡喜又忐忑又自責,彈指間,意識陡然昏沉,尚未將黑白無常瞧個仔細,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待他再睜開雙眼,入眼的竟是喜慶的大紅。
地府為何會是一片大紅?
他身上又為何是一片大紅?且是如此名貴的絲緞?
他方要抬起首來,環(huán)顧四周,卻是不由地咳嗽了起來。
這咳嗽來得兇猛,似要將五臟六腑全數(shù)咳出來方能罷休。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雙唇,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這一雙手白凈細嫩,暗青色的脈絡(luò)清晰可見,瞧來孱弱無比,須得好生愛護,全無多年下地種田,上山打獵遺留下的痕跡。
且他素來身體康健,即便偶感風寒,也決計不會咳嗽成這副模樣。
他莫不是附了旁人的身罷?
他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而后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曾翻過十余頁的一冊話本。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