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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疏影漲紅了臉,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嬌羞。
將手機塞回她大衣的口袋里,余修遠重新將她身上的圍裙解下來:“整頓飯都在神游,肯定在想男人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才不是。”
在堂哥的注視下,余疏影沒有把手機打開,免得他繼續笑話自己。
余修遠將圍裙系到自己身上:“剛才被人圍攻的時候,我拼命給你使眼色,你還不給我解圍,還敢說不是在想男人?”
今年余修遠已經二十有八,從幾年前開始,他的婚事就一直是長輩們熱議的話題。每年春節或是家庭聚會,他的感情生活總被大家無微不至地關注一番,他煩不勝煩,但又無可奈何。
對此,余疏影愛莫能助。她說:“對不起啦,我改天給你介紹女同學認識怎么樣?”
余修遠的表情想吃了蒼蠅一樣難看,他說:“千萬別,你不要我添亂,我已經很感謝你了。”
家里的幫傭回家過年,收拾餐桌、洗碗等家務都落在余修遠身上。余疏影是客人,也是女孩子,他自然不會讓她幫忙。當她挽起衣袖走過來的時候,他就說:“到外面打手機吧,別在這里礙手礙腳的。”
余疏影執意要幫忙。今晚母親肯定看出自己的不對勁,她擔心她空閑下來,母親就會逮住自己談話。她還沒想好如何應對,現在還是先躲躲風頭比較適宜。
就在她暗自盤算的時候,她聽見余修遠說:“交了男朋友就不要藏著掖著,趕緊把人帶回家,好讓我們幫你把把關。”
想到她那副鬼祟又心虛的樣子,余修遠料她也沒有告知父母。他家二叔二嬸的作風,他很清楚。他們的思想教育工作總是一套一套的,小時候他也曾被這兩位長輩洗腦荼毒。他們要是知道余疏影在畢業前談戀愛,說不定會把她給關起來。
余疏影自小就被管教得特別嚴格,她向來循規蹈矩,向來放蕩不羈、隨心所欲的余修遠很為她著急。如今她似乎有意沖破牢籠,勇敢地追求自己所愛,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深表安慰。
余疏影還惱他關了自己的手機,她故意挖苦他:“你怎么不帶給女朋友回家,讓我們給你把把關?”
余修遠倒抽了一口氣:“你這丫頭片子,不得了呀!”
她笑嘻嘻的,有點小得意。
很快,余修遠又說:“不過說真的,你真應該把人帶給我看看。很多男人都喜歡你這種單純懵懂的小女生,因為容易上手容易騙……”
余疏影唯唯諾諾地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想到周睿,她心里就樂滋滋的。
在廚房里分工合作,他們很快就把碗筷洗干凈。趁著大家都坐在客廳聊天,余疏影正想溜出后院,悄悄給周睿回個電話,只是,她剛邁出半步,大伯就高呼自己的名字,熱情地叫她過去吃水果。
余疏影就這樣被逮了回去,晚飯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余修遠的身上,然而現在,他們又將話題聚焦在她身上。
大部分的時間里,他們談的都是她的學校生活和畢業后的打算,只有余萱在大家不注意的情況下,低聲問她:“上次我給你的香水,有沒有幫你招到桃花呀?”
當時余疏影正吃著黑加侖,聽見姑姑的話,她差點被噎著。
看見侄女這反應,余萱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調皮地對她眨著眼睛。
姑姑越是抱有期許,余疏影就越是覺得為難,她沒有辦法告訴姑姑,她喜歡的人就是那個曾經拋棄你的混蛋的兒子……
在旁的長輩繼續閑話家常,而余疏影的心神開始恍惚,不知不覺就吃了小半盤水果。沒過一陣子,她的肚子便開始脹痛。
在沙發坐了片刻,余疏影不僅沒有緩過來,而且還有加劇的趨勢。她急匆匆地奔往衛生間,在馬桶上一坐就是小半個小時。
重新回到客廳時,余疏影的唇色已經發白,她雙腿微微發抖,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文雪萊第一時間察覺女兒的不對勁,她迎了上去,關切地問:“影影,你不舒服嗎?”
“可能吃太多了,肚子有點疼。”余疏影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就有氣無力的。
其他長輩也憂心仲仲地看著她,余強說:“影影,要不你先到樓上休息?”
余疏影正想點頭,胃里突然一陣翻涌,像有大股東西正澎湃地沖出喉嚨。她再次疾步跑進衛生間,剛趴到馬桶上,她就翻腸倒胃地吐起來。
今晚吃的飯菜和水果,通通被余疏影吐了出來,吐到后來,她就只吐出酸水。母親幫她順著背,但她還是劇烈地咳嗽起來。
等余疏影止吐氣順以后,文雪萊才拿溫水給她漱口:“感覺怎樣?頭暈嗎?胸口發悶嗎?還是別的地方不舒服?”
余疏影摸了摸胸口往下的地方,啞著聲音說:“這里很撐,好像還要吐……”
余修遠覺得她是食物中毒了,于是當機立斷把她送到醫院。
到醫院以后,余疏影就沒有再吐。她坐在急診室外的排椅上,軟軟地靠著母親的肩膀等著叫號,嘴里含著一顆自家堂哥跑到小賣部給她的話梅。
正值春節,醫院里只有兩個急診室開診。由于值班醫生少,即使等候看診的人不算多,他們也等頗長一段時間。
醫生詢問了病癥和細致地聽診,最終告訴他們:“急性腸胃炎。等會兒掛瓶水,過后飲食要清淡些,不要暴飲暴食。”
最后那兩句話,醫生直接對著文雪萊說。文雪萊點頭,連聲對醫生說謝謝。
余修遠拿著處方從針劑藥房取來藥和針水,余疏影就開始害怕了。她的體質不錯,平時很少生病,打點滴的數次屈指可數。當護士用橡皮筋扎住她的手腕時,她立即別開了臉,另一只手用力地攥在一起,指甲在手掌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印痕。
小護士察覺到她的緊張,一邊溫聲讓她放松,一邊動作利索地將針頭扎進她的血管。
打點滴至少還有一個小時。安置好余疏影,余修遠就對文雪萊說:“二嬸,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吧。疏影這邊,我來看著,等她掛完水,我就送她回去。”
文雪萊搖頭,而余疏影也幫忙勸她:“媽,您就先回去吧。今天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早點回去睡覺。”
在他們的勸說下,文雪萊最終便答應了。
從醫院到余家的宅子只需十五分鐘的路程,半個小時后,余修遠就重新回到輸液室。
倚在病床上的余疏影正閉著眼睛,他坐到她床邊的椅子上,她也沒有一點反應,看上去應該是睡著了。她手中松松地攥著手機,屏幕暗著,不知道有沒有開機。
“余疏影?”余修遠輕聲喚她的名字。
余疏影沒有任何動靜,余修遠就不再打擾她。剛掏出自己的手機,他就聽見旁邊傳來短促的微信提示音,他以為她在跟家里的長輩說著在醫院里的狀況,于是就輕輕地將手機抽出來,想幫她回復兩句。
當他將手機解鎖,他又看見一個不太陌生的名字。他雖然無意翻閱他們的聊天記錄,但還是看見了幾句,而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承諾給余疏影做脆皮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