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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父親選擇隱瞞,應(yīng)該還有保護姑姑的原因。這段往事是姑姑的傷疤,若非迫不得已,父親也不會提起。然而她說話做事都毛毛躁躁的,要是不小心說漏嘴,這對姑姑、甚至姑父都是一種無形的傷害。
在余疏影的記憶中,姑姑應(yīng)該在她上小學時才結(jié)婚的,那年她奶奶恰好病重,這場喜事剛過不久,家里又辦了一場白事,因此她的印象尤為深刻。
姑姑很可能為周睿的父親而耽擱了多年青春。她不談婚嫁,家里人雖然著急,但是束手無策。余疏影知道,父親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重走姑姑的舊路,人言雖然可畏,但他更在乎的,是她的終身幸福。
想到這里,余疏影既是感動,又有幾分慚愧。她隨便吃了一點,就披上外衣到樓下找父親。
果然,余疏影在樓下的館子找到父親。他坐在窗邊的位置,桌面上沒有飯菜,只有一盤花生米,而他手邊就放著一瓶燒酒。
“爸!”余疏影走進館子,徑直朝他走過去。
余軍下意識想把燒酒藏起來,可惜無處可藏。他虛咳了聲:“怎么下來了?”
“就知道您在這里喝酒?!庇嗍栌皼]好氣地說。不過她又氣不起來,父親這樣又煙又酒,還不是為了自己……
“回去吧?!庇嘬娬f,“再坐一會兒,我也回去了?!?
下酒的花生米又酥又脆,余疏影吃了幾顆,之后才說:“媽什么都告訴我了。”
余軍默默地喝掉杯中剩余的燒酒,臉上并無意外的表情。將酒杯放下,他嘆了口氣:“馬上就要回老家過年了,到時候別在你姑姑面前亂說話?!?
說完,余軍就讓老板娘過來結(jié)賬。
回家的路上,余疏影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后。她想著心事,連父親什么時候停下腳步都不知道,一頭就栽到他的后背。
余軍回頭,看著女兒那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終于問她:“在想小睿嗎?”
余疏影動了動唇邊,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單看她的表情,余軍已經(jīng)有了答案。他沒有往公寓樓走去,反而帶著女兒繞著校道散步。
近來天氣陰雨綿綿,反復(fù)不定,從昨日開始才有一點陽光。今晚的夜空尚算清朗,雖然沒有圓月,但幽藍夜幕下有幾點星光在閃閃爍爍。
余軍負著手向前走,時不時抬頭看天:“我跟你媽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不同意你跟小睿繼續(xù)發(fā)展?!?
當年周家長輩棒打鴛鴦,硬生生地拆散周立銜和余萱。沒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這個棒打鴛鴦的人就換成了自己。余軍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余疏影一直知道父親對此的態(tài)度,但是父親卻從未當著自己的面,親口要求他們終止這段關(guān)系。她很清楚,父親縱有千言萬語,也不忍心對自己說??s在口袋的手漸漸地收緊,良久以后,她才出聲:“我知道了?!?
得到這樣的答案,余軍松了一口氣,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搜腸刮肚的,最后只擠出幾個字:“影影,齊大非偶。”
她應(yīng)聲:“嗯。”
“小睿很好,不過你可以遇到更好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嗯?!?
“你真想談戀愛,爸爸就讓陳教授把她侄子介紹給你認識,那小子我見過,一表人才的,很不錯……”
她的聲音更低了:“嗯。”
“不要惦記小睿了?!?
她連聲音都沒了,只是壓抑地吸了吸鼻子。
話已至此,余軍便不再開口。他摟住女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光禿禿的枝椏正面迎著呼嘯的西北風,投在地上的樹影被吹得搖搖曳曳。父女倆默然地往回走,遠遠看去,這成雙的背影似乎有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當天晚上,余疏影就給周睿發(fā)短信,她思來想去,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終只在里面打了三個字:對不起。
短信發(fā)送成功后,余疏影還沒放下手機,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周睿來電”。像拿著燙手山芋一樣,她迅速將手機扔到被床鋪上,態(tài)度堅決地不接聽。
余疏影盯著手機發(fā)呆,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終于不再震動,不一會兒,她就收到一條短信。她打開,里面寫著:再不接我就打你家里的電話。
她剛把短信看完,手機又開始震動了。周睿向來說的出做得到,她要是繼續(xù)拒聽,他一定會直接撥打電話到家里來。到時候驚動了父親,想必又是另一番麻煩了。
權(quán)衡了片刻,余疏影還是決定接聽。
將手機放到耳邊,余疏影“喂”了兩聲,那頭還是寂靜一片。她莫名感到緊張,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周師兄,你在嗎?”
終于,周睿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他語氣平靜,卻待著不難察覺的怒意:“我不在斐州,有什么話,等我們見面再說好嗎?”
“不用……”余疏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疏影,等我回來,我們再當面……”
“周師兄!”余疏影倏地打斷他的話,“我想我應(yīng)該有拒絕你的權(quán)利,我……對不起!”
說完,余疏影立即切斷了通話,根本不敢聽周睿的反應(yīng)。
為了避免在會所碰見,余疏影連烘焙都不學了。她足不出門,每天都宅在家里上網(wǎng),而周睿的短信和來電,她一概不理。
自那晚起,余疏影整個人就消沉下來,她努力調(diào)節(jié)情緒,可惜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在父母面前,余疏影裝作若無其事。他們應(yīng)該察覺她的不對勁,幾乎每天都換著法子開解她、還費心給她找別的寄托。
余疏影不想讓父母擔心,他們?yōu)樽约喊才攀裁椿顒?,她就參加什么活動。從社區(qū)志愿者服務(wù)到學術(shù)交流會,她每一樣都不落下。
只是,她怎么也想到,父親上次說讓陳教授把她侄子介紹給自己認識,他還真的替他們安排了一次見面。
余疏影事先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當將車子駛到市內(nèi)一家頗有情調(diào)的西餐廳門前,她父親才跟自己交代,還笑瞇瞇地說:“等下我陪你一起進去,你們認識以后,我跟陳教授就先回去。你要是喜歡,就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