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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這里的空氣清爽,宋楚兮才不委屈自己在那屋子里受罪呢。
這會兒大家都在等著仵作來,岳青陽也百無聊賴,就款步行來,負手而立站在了她輪椅的一側。
“天氣很冷,你一直坐在這里,沒問題嗎?”岳青陽問道,語氣略顯關切。
“習慣了啊!”宋楚兮隨口回他,“山里的冬天可比這冷多了。”
她倒不是抱怨,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想到她無端被困鎖在蘅蕪苑里的那幾年,岳青陽的心里便會有種微微窒悶的感覺。
他的神色微微黯淡,略微失神了一瞬。
宋楚兮也沒在意,剛好扭頭看過來,“你是要和我道謝的嗎?”
“什么?”岳青陽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問道。
“你當我為什么要老夫人去請仵作來,浪費了這么大把的時間在這里等,說到底——我這還不是為了心疼青陽公子你嗎?”宋楚兮嘆息一聲,一副你不識好歹一樣的神氣,“現在我幫了你的忙,沒叫你碰那些臟東西,你又欠了我的人情了,回頭可記得還呀。”
這個丫頭,怎么隨時隨地的心里都有小算盤。
岳青陽被她那副理所以應當的神氣逗的,忍不住心頭一樂,“你又想變著法的套我的話?”
“難道你身上還藏了什么秘密可以給我套的嗎?”宋楚兮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他一眼。
這少女的面容艷麗,尤其是一雙眼睛,眼珠子咕嚕嚕亂轉的時候,并不會叫人覺得粗魯聒噪,反而分外的狡黠有趣。
岳青陽發現,自己只要和她隨便說上兩句話,就會心情愉悅,不管前一刻揣了多少的心事,這一刻也都能撥開云霧,暫時忘卻。
他彎唇笑了一笑,也跟著露出半真半假的一個笑容,“沒準還真有!”
這個人,居然也是會開玩笑的?
宋楚兮微微詫異,卻沒多想,只白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別處。
岳青陽的視線停駐在她的側臉上。
這一刻,宋楚兮面上表情寧靜,不似方才那般明艷活潑,但是五官靜美,聽著這雨聲,便會讓人不禁聯想到夜色池塘里沐雨而開的睡蓮,無聲的綻放,只等月色破云而出,便悄然綻開無限風華。
這兩天他已經暗中找人打聽過有關宋楚兮的事了,本來沈會音和沈氏說她跋扈狠毒,他并不相信,但是其他人透露出來的信息卻也大多如此。
宋家的這位四小姐,乖張暴虐,喜怒無常,翻臉比翻書還快,就是端木岐都不能完全的制住她。
而岳青陽自己在人前見到的宋楚兮,大抵也就是這樣的,只是很奇怪,他卻總能從她的身上看到另外一個,性格大有出入的人。
這是偽裝嗎?可就算是偽裝,她明明知道自己是端木岐的人,為什么不在自己的面前刻意的隱藏?
岳青陽也有些弄不清這小丫頭的想法,只是目光情不自禁停駐在她的側臉上,若有所思的持久沉默。
老夫人從遠處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瞧見他與宋楚兮談笑時候的表情和眼神,眼中便有激流暗涌,不時就帶著隱約的戾氣浮動。
大家都在等著仵作過來,沈會音帶了幾個下人暫且把沈氏扶到一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折騰了好一會兒沈氏才悠悠轉醒。
“呃……”沈氏神色茫然的四下里打量一圈。
“母親醒了?您還好嗎?可嚇死我了!”沈會音捏著帕子,幾乎是喜極而泣。
沈氏剛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頭腦不清楚,左右看了看才發現這是老夫人的地方,然后就一下子精神了,一骨碌爬起來,口中喃喃道:“香兒——香兒——”
她說著就要直奔被掩在那里的尸首,但是走了兩步,想到之前見到的一幕,就又望而卻步的眼前一暈。
“母親!”沈會音驚呼一聲,趕緊過去扶住她,低聲勸道:“母親您先消消氣,老夫人已經答應了會替香兒做主了,您盡管放心就是!”
說著,又唯恐沈氏不聽勸的再鬧而惹了老夫人的眼嫌,就趕緊壓低了聲音道:“母親,水蓮那丫頭沒死,這會兒您可千萬別鬧,我們得先穩住,直接滅了那小賤人,千萬不能讓水蓮有機會開口在祖母跟前說話。”
沈氏一聽能夠指證自己的丫鬟水蓮還活著,本來還有點昏沉沉的腦袋馬上就完全清醒了。
“什么?”她壓抑著低呼一聲,一把用力抓住沈會音的手,直接將她的手掐出了幾道血痕,有殷紅的血珠子冒出來。
沈會音忍著痛,咬牙沖她隱晦的點點頭。
沈氏六神無主,本能的就跟著點了頭。
“母親,我先扶您到旁邊坐,凡事祖母那里都自有公斷。”沈會音稍稍揚聲說道,把魂不守舍的沈氏扶著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端木家的府邸離著府衙并不算太遠,但是因為下大雨的緣故,程媽媽一直去了有將近一個時辰,三更左右才請了一位口碑很好的梁仵作回來。
“見過老夫人!”梁仵作垂手走上前來,躬身給老夫人行禮,“小的漏夜前來,打擾老夫人府上了。”
“無妨,本來就是我府上有求于你,這大晚上的還要你跑一趟,多擔待吧!”老夫人道,早就沒了耐性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事情的始末程媽媽應當是都同你說過了,現在我府上出了點事,有具尸首需要你幫忙驗一驗,事情我不想聲張,事后還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是!這一點請老夫人盡管放心,小的干這一行已經有些年頭了,省得什么話能說,什么不能說。”梁仵作道。
老夫人刻意隱去了端木秀香的身份,看樣子是真的不想家丑外揚了。
“梁仵作,麻煩您了!”程媽媽道,也不廢話,直接引著梁仵作到那尸首前面,掀開了蓋在上面的白布。
因為是世家大族的家私,梁仵作干這行三十余年,類似的場面見了許多,即使這白布下面的尸首再如何的有礙觀瞻,他也是面不改色,招了招手,他的小徒弟就背著個盛放工具的大木箱快走過來。
沈氏看著女兒殘破不全的尸首,幾度想要崩潰大哭,但是瞧見上首老夫人陰測測的臉色,還是強壓了下去。
梁仵作帶著徒弟很仔細的查驗尸體,整個屋子里寂靜無聲,只有外面的雨勢還在不斷加劇。
宋楚兮一直事不關己的在門口透氣,屋子里老夫人沉著臉盯著,沈氏和沈會音雖然心里緊張,但是端木秀香的那具尸首看著就胃里翻騰,便只能是各自別過臉去。
梁仵作又查驗了有將近小半個時辰,就讓旁邊的小徒弟把記錄下來的信息遞給老夫人看。
“往前推六個時辰左右,這人該是死于晌午前后,肺部和氣管里均有嗆水,當屬溺斃,身上并不見其它傷痕,死前應該是沒有和人有過劇烈沖突的。”梁仵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