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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須引起腳下陣陣晃動,揚塵漫天。明堂掃了一圈,低聲對棠仰道:“還能站起來嗎?”
棠仰閉眼運氣,站穩(wěn)了點頭。明堂虛指了下,“掉在桌下了,能行嗎?”
“知道了?!碧难稣f著,和明堂對視,“小仙君,拜托了?!?
在棠止野獸般的嚎叫中,結珠左右閃躲,不化骨與根須相撞相纏。結珠始終惦記著二者雙生,不敢貿(mào)然攻擊棠止,棠止卻毫不猶豫,兩人動作仿佛同時慢了一星半點。
塵埃里,明堂和棠仰分開,各自閃身——
棠仰靈巧地抄起桌下那些散落的黃符咒,反手甩向根須,黃符咒立起粘在了那些樹根上,棠止被定在了原地,她不可置信,仿佛也忘記了言語,胡亂嘶吼著,另一面明堂握劍,勁風中雷光破開塵土,他一手點向結珠眉心,正碰到那顆小痣。結珠與他的眼睛在這一刻對視,天地甚遠,萬物無聲,明堂一頓,結珠仿佛嗤笑了下,背后快似閃電,瞬間生出了一雙細細的不化骨手,擁抱般摟向明堂——
碧綠的根須靈敏穿過不化骨之間繞向那雙手腕!明堂從容提劍,兩手持住劍柄刺向結珠胸膛!
金光從結珠胸膛與劍尖大綻,伴隨著的還有棠止不甘地嘶喊,結珠的身軀從不化骨到中間那具變幻莫測的人身像碎片般開裂、風化揚起,明堂眉眼不動,卻好似看見,碎屑與金光中,有個多臂而悲憫的、仿佛透出了背后根根手臂連著蛛腿的神。他沖明堂緩緩露出了慈愛而詭秘的笑容,隨之無影無蹤。
黃符咒自燃化成黑灰,棠止掙脫了束縛,立在半空的那些根須摔在地上。她像是瀕死的蛇在灰土間不停地扭動游走著,混沌模糊的聲音質(zhì)問著棠仰,“哥哥,為什么?我們才是兄妹啊,為什么?為什么你喜歡人不喜歡我,為什么我殺了那些人你還是不喜歡我,為什么?”
“為什么,我把你綁在憲城,你還是想離開呢?”
棠仰站在樹根中間,那些碧綠的枝條亦落在地上。他有一瞬間想對著她破口大罵,燒光那些纏繞著他半生的根。他看著明堂,明堂長發(fā)有些亂,虎口也不知何時被震裂了,血順著劍往下流,有些可憐兮兮的。
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遠處是自己的愛人,中有終究消散無蹤的曾經(jīng)的親人,而地下那些丑陋地扭動著的根須竟是自己同根而生的,妹妹。他緩緩跪在地上,貼近了那些根須,疲憊不堪、他們終于像是同根同源的兄妹般說了一次話,很近,但永遠隔著天塹。
“你口吐人言,你說你我親緣,你學著像人一樣,卻唯獨不愿了然于人,承認于人。你還不明白嗎?”
“哥哥,是因為那年我讓結珠寄生后引來天雷,害你我都險些死了,你才不愿理我了,是吧?”無數(shù)根須盤踞在一起,聚合在棠仰身前。那些根須移動地愈發(fā)緩慢,遠處還未來得及靠近的化作黑灰或是消散于風,或是重新融匯進土地。棠止迫切地問道,“是吧?”
他知道說什么也是徒勞,卻還是輕輕地念出了自己的答案。棠仰終于喚出了她的名字,“棠止,你若寂寞,應向外求?!?
隨著話音將落,那些構成棠止,或棠止構成的根須隨風而去。
不知過去多久,絢麗的日光穿破云層落在了棠仰臉上,有點熱、刺刺的燙。他見有雙修長的手伸向自己,抬眼,明堂逆著光微微含笑。棠仰把手伸過去,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他被從地上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