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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煩了,“就幾步遠!”他扭頭沖著屋里喊道:“檀郎,把春雪帶下去!”
檀郎哎了聲,跑出來把方春雪扯住。棠仰趁機走了,那邊李家院子里明堂過去先打掃。一進門,他笑瞇瞇地一語雙關道:“不太放心。”
棠仰挨著他,半真半假道:“那你買點甜瓜子來。”
兩人都笑,明堂把掃帚隨手放下,“現在買。”
“沒有糖蓮子好吃。”棠仰低聲說著,“我也不太放心。”
天慢慢黑了,兩人相伴走到門口,明堂摸了下棠仰垂下的長發,慢慢道:“你最重要。”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一如當下剎那。
李家的土炕床就罷,枕可是棠仰自己拿來的,不知為何怎么躺怎么不順心。他翻了個身,窗紙的角兒有個圓圓的洞,剛好能看見一丁點外面那口井。棠仰盯著那個窗洞想起了殺人的李氏夫婦,一路走來其實大同小異,有無寶珠是相同的,左不過那些事。
在這其中,人是最傲慢的。非我族類則誅,哪怕并非惡鬼邪禍,也要口言什么陰陽自有道“請”出去。人也的確是可以傲慢的,妖靈若想繼續修煉,須得先得人形。因而人只了清為自己造成困擾的部分,棠仰本以為明堂同他是與別人有些不同之處的。如今回首相顧,他們好像也并未做什么。既不算是將非人“請”出去,也不算是“清”出去。或許,兩人只是被卷入了場未完的舊事,續一個下文。而心有余力不足的是令人與非人稍稍和解,稍減痛苦。
棠仰酌句半晌,自己也講不清楚怎么明堂來了后開始愛管閑事了。
自顧不暇,冷暖自知。可有人若雷火明光,不由分說、明火執仗而來,執手并進。于是冷暖有人可知,有人可說。
他再度翻了個身,繼續想那些人與非人。捫心自問,饒是他也無法身體力行。棠止顯然同喜子的死脫不離干系,深仇大恨之下,如何和解?
沒有人知道答案。
第十七樁往事
棠仰再睡不著了,他干脆坐起來,心中驀地冒出了個想法。這個想法剛成型他便險些出了冷汗,趕忙打斷強迫自己忘掉。走到桌前喝了口涼水,念頭卻愈發壓不住了。
涼絲絲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滾,涼到了胃里。他抿了下嘴,輕聲道:“喂。”
院落中安靜無聲,棠仰猶豫了須臾,再次試探著開口,“喂。”
又等了半晌仍是沒有回應,看來棠止確實沒有眾人所想象一般隨心所欲手眼通天。棠仰不禁松了口氣,剛想回去睡覺,腳下一絆。
低頭再看,有根幾指寬的樹根纏住了他的腳腕。棠仰頓時背后一寒,他竟想不到自己能對樹根生出了些許不安。
強作鎮定,棠仰只道:“你出來,我們聊聊。”
棠仰穩步走到椅子前坐下,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盤踞了數十根須,如蛇般在屋內緩慢地游走著。他把散下來的頭發往后攏了攏,沉聲道:“你說你是我妹妹?”
他的眼光甚至不知該看向哪兒,棠止不在屋里,棠止無處不在。只有那混沌的聲音一如既往,回答道:“當然,哥哥。”
棠仰只當沒聽見她最后兩個字,頓一下鐵了心要激怒棠止道:“我不信。你化人形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