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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中的聲音也毫不退讓,答說:“你留下。”
那人閉上眼緩緩道:“我的身體爛成什么樣子了,你不知道嗎?”
她說著,掀開袖子,白生生的手臂上竟然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潰爛傷口,頓時腐臭逼人,偏偏又混雜了一股及其濃烈的香味,叫人胃里陣陣翻江倒海。白露伸手捂住了鼻子,又往后退了半步。
暗道內沉默下來,半晌也沒有應答。那人等了會兒不見反應,似乎終于忍無可忍,旋身走向廢墟之外。那里躺著一具女人的尸首,落滿了嗡嗡的蠅蟲。她徑直過去彎腰,單手就拎起了尸首。那人看起來只是十六七歲的模樣,身材嬌小、臉也清秀單純,卻能一手拎起尸首,毫不費力地晃了晃,走回暗道前道:“我一忍再忍,不是要你得寸進尺。”
暗道內,那聲音淡淡道:“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該不該說,是我來判斷,不是你。”那人溫聲打斷了,瞇縫著眼睛沖暗道內歪頭一笑。“那知女根本沒用我的符咒,你把它殺了,是壞了規矩。”
“它說了不該說的話。”聲音重復念說。
那人松手,將尸首擲在地上,“這是我的信徒,你殺了他,是不仁不義。”
聲音好似也惱了,陰森地說:“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壞我的規矩,殺我的信徒,背著我搞那些小動作——”她緩緩睜開雙眼,靛青色的眼仁兒像是一對寶珠,散發著幽幽的光澤。“棠止,你是當我不知道嗎?”
“有什么區別!我殺的那些人和你要我殺的那些人、和你在符咒上下閉口咒燒死的那些人不都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嗎?有什么區別,你告訴我有什么區別!織女沒用黃符咒你便沒法直接找到它,你又比我有用在哪兒?你就是個妖怪,你和我有什么區別!”那聲音驀地尖利異常,終于隱隱能聽出似乎是個女聲。暗道縫隙中驟然伸出了無數根須,虬結成團倏地擰到了那人眼前。“憑什么不能殺,我就要殺,礙我的眼,我自然就能殺!”
那團根須扭動著,也放冷了,一句比一句聽得更加真切,“少假惺惺了,結珠。”
結珠仍是保持著微笑,她盯著那團根須半晌,冷笑道:“妖怪終究就是妖怪。”
她徑直踩過盤在地上的根須,甚至還扶了一下擰在空中的那團穩住身形,邊走下隧道邊說:“安圓,車備好了嗎?”
安圓恩了聲跟上,倒是沒踩那些根須,只是回頭沖白露招招手。白露忙跟過去,小心翼翼地邁過了地上的樹根,三人下到石階上,結珠又閑閑說道:“棠止,閑來無事不妨化個人形出來,指不定還能學聰明些。”
暗道盡頭,她手扶著墻回頭望向那團白光中的根須,詭秘一笑,“人形沒什么不好的,你看你哥哥不就樂此不疲嗎?”
根須發出了一聲動物似的吼叫,如箭般飛來刺向結珠,結珠頭也不回,兀自朝暗室中走。那些根須驟停在了離結珠寸遠處,她假模假樣地回首,像是才發現似的。結珠挑眉,語調輕快,“你太不冷靜了。或許,沒有你哥哥,你會學聰明點。”
“我答應你共生的緣由是他,你敢動他,我就殺了安圓。”暗道內四面八方響起了回答,被點到名字的安圓只笑,結珠沉默了片刻,驀地開口道:“安圓,掐死白露。”
原本眼觀鼻鼻觀心的白露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便被安圓卡住。他兩手往下扯,斷斷續續大吼道:“棠止——棠、棠止——”
棠止的聲音在暗道中如浪潮般推近,只是語氣森森地威脅道:“你敢動棠仰,我就殺了安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