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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diǎn)也不氣,情緒激動地指著自己介紹說:“李梅,是我啊,我是你李哥啊!”
梅利這才不情不愿地半轉(zhuǎn)過身,對明堂棠仰介紹道:“這是我從前鄰居家的大哥。”
不等她說完,李老哥又高聲道:“哎呀,這、這不是道長和大仙嗎!你們怎么又來了?”
好家伙,這回棠仰成大仙了!明堂忍笑,剛想說些什么,李老哥一拍腦門,表情又變,大聲沖梅利嚷嚷說:“不得了了,你快回去,你爹怕是不能好了!”
“快去,”像是害怕梅利不知方向似的,李老哥手往身后擺著,“你跑快點(diǎn),還能見他最后一面!”
說罷,他背著手唉聲嘆氣地自己走了。李老哥是走了,梅利卻還像沒事人站在原地,波瀾不驚,仿佛聽見的消息根本不是“你爹快死了”。明堂偷瞄了眼棠仰,大概正巧是三個親情淡泊的人湊上了。
不急不躁地領(lǐng)著兩人順李老哥過來的方向走,梅利難得主動介紹說:“李是小鸛村的大姓,連了宗的。以前他還算照顧我們父女,但見人死不吉利怕沖撞,他才不會待在那兒。”
明堂猶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問說:“咱們……不用快點(diǎn)?”
背對著兩人,梅利似乎冷哼了聲,淡淡地說:“老東西,不會那么輕易咽氣的。”
說話間,三人可算到了梅利曾經(jīng)的家門前,位置稍偏僻,離以前金龍大仙的廟挺遠(yuǎn)。茅草房年久失修,日子過得慘淡,窗內(nèi)更是沒有點(diǎn)燈。梅利推開半掩著的門,率先邁入了屋里。
好在今夜月光不淺,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后,明堂目光不由地往正對著門口的墻上一掃,微訝起來。他身旁,棠仰低聲道:“堂單。”
紅底兒金字金花教主頗為顯眼,四梁八柱堂單在關(guān)內(nèi)少見,竟然是出馬的!不等明堂說話,棠仰又以極低的聲音開口說:“不在,沒東西。”
明堂點(diǎn)頭,恩了聲。兩人朝里屋走去,卻被擋在了門邊——梅利抱起胳膊,倚著門框冷冷地注視著床榻上的老頭兒。這老頭兒年過古稀、形如枯槁,已是油盡燈枯,雙目緊閉躺在床上,雞爪似的兩手無意地擰著身下薄薄的鋪單。他胸膛往上起著,很明顯是吸了口氣卻沒吐出來,梅利始終同他保持著距離,目光刀子似扎在老頭身上,兩嘴片子緊緊地抿著,下唇卻不自然地左右發(fā)顫。
棠仰和明堂都明白過來,兩人看了眼梅利,她做了這么多年問米師娘,不可能不清楚眼前是怎么一回事。明堂暗自嘆了口氣,推了梅利一把,點(diǎn)明道:“梅利,叫你爹啊!”
梅利被推個踉蹌,站在離床榻幾步的位置仍是不說話。她扭著頭不看,嘴卻抖得更厲害了。明堂見她這般,故意又大聲道:“梅利,你喊啊。叫你爹痛痛快快地走吧——”
棠仰蹙著眉,別開了頭。
梅利晃悠著走到床榻前,雙腿一軟,半跪半坐在旁邊,兩手扒著床沿。她盯著遲遲不肯咽氣的老頭,嘴唇顫抖著張了張,終于凄厲地嘶著嗓子喊道:“爹——”
她一開口,便仿佛停不下來了,眼淚鼻涕橫飛,嘴里胡亂大喊道:“爹,爹我回來了!你聽到了嗎——”
她仰頭大哭,榻上,老頭兒吊著的那口氣驀地長長吐出。胸膛落下,安詳離世。
門旁,明堂嘆了口氣,拉著棠仰走出屋外。
明朗的星光下回蕩著梅利撕心裂肺的哭喊,明堂拉著棠仰的手,兩人背對著身后的茅草屋各自沉默。良久,棠仰突然低聲道:“一輩子太短了,一天也不該拿來慪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