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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上楊柳依依,早已褪去柔嫩,濃綠上覆著層薄薄的灰。棠仰坐在草地上托著臉看明堂一片一片細(xì)細(xì)挑選柳葉,明堂垂下眼不說話時長長的羽睫投下小片陰影,堤岸上只有星辰月明,昏暗里哪怕捧著的是柳葉,他也有種莫名的深情。
棠仰騰地臉紅了,別開頭不再打量他。明堂摘了葉子收好,回到棠仰身邊拍了拍兩手上的灰,瞥眼見棠仰兩頰上淺紅,也不戳破,只笑道:“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后慢慢地往方宅走,路上,棠仰揉了揉眼,驀地說:“你有什么打算?”
“明天再說唄。”明堂信口答了,快步趕上同他并排,“總也不能半夜擾人美夢吧。”
“我是問你打算在方宅停多久!”棠仰沒好氣道。
“干嘛,趕我走啊?”明堂偷瞄了眼棠仰,心道怎么忽然提起這一茬,正摸不準(zhǔn)呢,棠仰低下頭,臉上陰晴不定說:“別來招惹我,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
明堂一愣,不由地站住了腳,棠仰含著下巴只顧自己往前走。街上空無一人,偶有三兩庭院點(diǎn)著不知為誰留的燈,他飛快地從那些光影下而過,一眨眼暖色還未來得及停留便又掠走。明堂心底剎那緊了下,快步追過去,不顧手上有灰,一把扯住棠仰的手,把他拽得一個踉蹌,被迫扭過身來。
“棠仰,聽我說!”明堂攥著他的手,對面的人眼里詫異未收,“我……對不起,那天突然親你。”
棠仰臉倏地又紅了,立刻去甩他的手,嘴上嚷嚷道:“你給我滾——”
明堂硬拉著他的手不放,一股腦地沖他說:“還有那天說的那些話,對不起,你不想聽,我不會再說了……我——”
他卡了殼,這要怎么說,我一時貪圖你的好相貌?越聽越混球兒了!明堂終于也后知后覺稍稍鬧了個臉紅,緩緩松了棠仰,拿手背按在側(cè)臉上,試圖給自己降溫。
結(jié)果這抬手,把兩道灰蹭到了自己臉上。明堂毫無所覺,棠仰本來扭開頭默不作聲,余光瞥見他人宅邸內(nèi)偷溜出的燈影照亮明堂半面,俊秀非凡的臉上掛著兩道黑灰。棠仰忍不住噗嗤笑了,心里有些無奈,低聲道:“好吧,我原諒你了。”
他從袖口摸出塊兒手帕來,遞給明堂,“擦擦,灰蹭臉上了。”
明堂愣愣地接過手帕蹭了蹭臉,睜著眼睛遞回給棠仰,棠仰一笑,轉(zhuǎn)身道:“洗好了再還我。”
兩人仍是一前一后,棠仰走出幾步,又低聲道:“洗得時候仔細(xì)點(diǎn),上面有刺繡。”
這夜顯得格外短。明堂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一會兒是幼時同白胡子老道師父在山上,眨眼又成了剛下山時。腦袋還未來得及休息,天已不由分說亮起。索性起身打水洗漱,順便把棠仰的手帕洗了。
淺色的手帕很干凈,除了明堂用過的那一小片兒有些灰痕。一角上繡了兩朵白色的梨花,繡工實(shí)在不敢叫人恭維。手帕有些年頭,被磨得邊兒都毛了,但主人顯然很珍視,規(guī)整地疊著。
明堂對著天光展開手帕,盯著上面的刺繡看了半晌,心道這不會是棠仰自己繡的吧?
他把手帕浸進(jìn)水里,毫無所覺自己酸溜溜的:莫不是心上人送的。
待他把手帕晾好,棠仰也睡醒起來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睡眼惺忪地打哈欠。明堂回頭隨口問說:“這上面的花是誰繡的?”
棠仰一聽,精神不少,沒好氣道:“要你管是誰繡的。”
明堂挑了挑眉不再多嘴,兩人吃了早飯,這才想起昨天摘的那些柳葉來。好在收在錦囊里還沒干掉,棠仰湊在旁邊看,見他那錦囊繡工極佳,不由以牙還牙擠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