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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縫起線來。
在點豆一樣的雷雨聲中,她發現自己的耳朵靈敏起來,雨打在窗紙上像要刺破一般的啪啪,身下椅子木頭與木條咬合處發出的嘎吱,桌腳高低不平、被她壓了一下后一小聲砰,還有棉線穿過厚厚的鞋底,那讓人牙酸的拉扯聲。
李氏的心又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她抬頭環顧一圈四周,除了地上她黑色的影子,什么都沒有。
這是最后一個了。她定了定心神,抬手去揉被燈烤得酸疼的眼,合上眼皮的那一刻,她看見一道黑色的東西從她余光處躥了過去。
李氏哎呀一聲,手頓在了那里,不敢再睜眼。
她背后其實是墻,此時卻有種空蕩蕩的感覺,李氏強定著自己不回頭去看,她聽見屋里開始窸窸窣窣,像雨小了,像人在交談。
但,這聲音是在屋里,屋外傾盆大雨,電閃雷鳴,好像此時,是好些人擠在李氏這間小小的屋子里避雨。
李氏張了張嘴,她的手不知不覺發涼發僵,她甚至不敢轉頭,只用眼仁兒瞥了眼耳房。
那兒其實也黑漆漆的,但窗紙透出灰白的亮光來,顯示出外面并沒有天黑。
“唉——”
一聲幽幽的長嘆在李氏的耳邊炸開。
她終于啊的一聲尖叫起來,低頭沖進了耳房,本能地踩上床榻挨緊窗子,與此同時,屋門被扣響了一聲。
咚,咚。
隨著緩慢而刻意的叩門,屋外的雨聲驟停。李氏聽見,積雨順著瓦片滴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的啪嗒聲,她稍喘了口氣,至少雨停了。
現在,她可以奪門而逃了。
但,方才清晰地叩門聲令她心有余悸,她聽著積水打在石板上的聲音慢慢消失了,心略微平靜了起來,她想推開窗子看看外面到底怎么樣,又怕窗戶大開遭遇不測。李氏撫著胸口猶豫了片刻,緩緩趴下身子,把眼睛靠近了最下面,窗紙破了的那一塊兒小洞。
她看見外面一片白色,有些粉末感,像一堵墻,李氏怔了一下,想起來她家院子是土地,沒有什么青石板。
她腦子里還在回憶著這件事時,那面墻緩緩動了,向下移動,視線內露出了一顆充血的紅色眼睛,還有一顆豎瞳。
李氏失聲尖叫,她從窗臺上彈開,透過窗紙,她看見一個黑影同她一樣從屋外趴在那個小洞上,朝內窺探。
明堂從橋頭買完了瓜子,溜達回方宅。他邊走邊皺起眉琢磨這除了甜沒別味兒的東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路過糖板栗的攤子,又順手買了一包。
也不知道木簪子能當幾個錢。
照例是從偏門進去,畢竟明堂借住在此是沒經過方家主人的允許,總讓人看見進進出出的不合適。他在后院里找了一圈沒能找到棠仰,抬頭瞧瞧,屋頂也沒有。昨晚下了一夜暴雨,瓦片還是濕的,方宅的草木無人打理,都肆無忌憚地瘋長起來,有股好聞的青草香氣。
方家是大戶,除了主廚房,后院里還有小的,明堂過去時,棠仰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坐在門檻上。
筷子夾著細面挑起,棠仰盯著看了幾眼,又默默地放下了。
明堂湊過去也坐在門檻上,一只胳膊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側頭看棠仰,“呦,你還吃飯啊。”
棠仰捧著面條白了他一眼,“妖怪抓人不也是為了吃。”
“那你吃著,”明堂笑,回身看了眼灶臺上蓋住的鍋子,“有我的嗎?”
棠仰沒理他,低頭看湯面,就是不動筷子。
從袖子里摸出糖板栗,明堂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吃吧,吃完了有瓜子,有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