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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單看他和我的衣衫,那他應當是相對而言要富庶一些的那位。
我蹲下身子,把他扶了起來,道:“兄臺無事吧。”
書生站了起來,擺手道:“無事,多謝少俠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不過我有些好奇,這醉紅樓也算是許城中的名樓了,待客之道竟是如此?”
書生恍若未聞,自言自語道:“樓里的小廝說得沒錯,是我自不量力,自取其辱,看來我和嫣兒姑娘果真是有緣無分。”
書生說著說著,有感而發,吟誦起了幾句酸詩,張口閉口離不開“離愁別恨”幾個字。
這書生雖未明說些什么,但我也能猜到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無非就是和樓中某位姑娘私定了終身,答應替她贖身,可惜拿不出銀子,還妄想用“真愛”二字去打動老鴇,結果自然就是被掃地出門。
俗套至極。
我心頭是一個想法,但面上還是得勸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畢竟這樓里的姑娘不是我們碰得起的,兄臺還是……”
“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嫣兒姑娘她,我和她緣許三生,我和她……”
話未說完,書生自己那頭似已覺情到深處,便掩面痛哭了起來。
我看得有些無言,只能轉而看向皇后。皇后無言而立,眼中的意思明確萬分——多管閑事。
其實我也不是多管閑事,只是嘴巴忍不住想說,我繼續勸慰道:“我見兄臺你是個讀書人,明年科舉好好發揮,到時候金榜題名,衣錦還鄉,何愁不能再續前緣?”
書生抹了一把辛酸淚,苦笑著搖頭道:“就算當真能金榜題名,那也來不及了。”
我奇道:“莫非除了兄臺外,還有人想替嫣兒姑娘贖身?”
“這倒不是。”
“那為何來不及?”
書生嘆氣道:“這段時日許城戒嚴,今日尤甚,少俠可知這是為何?”
“我雖說是個江湖中人,但也知道,許城戒嚴,多半是因為皇帝要來。”
“不錯。”
書生繼續嘆氣,道:“我聽嫣兒說,今日圣上夜游東湖,到了那時她便要在御前獻舞。當今圣上雖英明,可到底是男人,要是讓他見了嫣兒的舞,定會為之傾倒,緊接著,將她納入后宮。到了那時,我和嫣兒就……”
書生說不下去,只得又長太息一聲。
我聽得嘴角一抽再抽,最后道:“兄臺你多慮了吧,圣上他興許只是想游游湖,順帶賞賞舞,沒有旁的意思。我瞧著你還是有希望待金榜題名后,回來再續前緣的。”
書生道:“少俠你年紀輕輕,不懂男人也屬正常。”
我覺得他這話有些古怪,這年紀輕和不懂男人之間好似也沒什么必然聯系,況且我的年紀并不輕。
“這圣上南巡,除了游山玩水外,又怎會不尋芳獵艷呢?嫣兒都告訴我了,她說這醉紅樓里新來了許多位姑娘,正當在被調/教著,待教得差不多后,便獻到御前。”
我不敢看皇后的眼神,只能道:“圣意興許并非如此。”
書生道:“所以我說少俠你太年輕了,罷了,不提此事了。你到此地,莫非也是來替某位姑娘贖……”
他話說到一半,轉頭見到皇后的那張臉,呆立了許久,道:“少俠有這般美若天仙的姑娘在旁,想來是決計瞧不上醉紅樓里的姑娘的。”
我得意地嬉笑道:“美若天仙有什么意思?長得美又不能拿來當飯吃,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了,要這美貌的媳婦有何用?還不如把她賣到這醉紅樓,換成銀子來得實惠。你別看她美貌,其實就是個傻子,賣了她,她還會開開心心幫我數錢。”
“我這會兒就打算把她賣到醉紅樓里去,說不準還能趕上趟被獻到御前。”
我越說越起勁,書生越聽臉色越白,聽到最后,氣得額頭冒青筋,甩袖離去。
離去前送了我兩個字。
“人渣。”
皇后走到我身邊,重復了一遍書生口中的兩個字。
“人渣。”
接著皇后目如冰箭,朝我刺了過來,冷道:“這就是你口中的法子?”
“你放心,我又不會真把你賣……疼……疼疼疼。”
我話還留了一半在喉嚨里,皇后便一腳踩在了我的腳上,疼得我直吸涼氣。
我歇了好一會兒,才覺緩了過來,接著便委屈巴巴地瞧著皇后,只見她面無表情看著我,眼中沒有一絲憐惜之情。
看來裝委屈這招如今也不大好用了。
我一邊尋思著日后怎么出新招,一邊再度敲響了醉紅樓的大門。
這回來開門的是另一個小廝,臉色同樣不善,不等他關上門,我便把皇后拉到了他的眼前,開門見山道:“告訴你們管事,我這里有個美人要賣。”
這小廝雖然瞧不起我,可一見到皇后,兩眼便放光,連通傳都省了,將我們領了進去。
醉紅樓雖然在門外放了一塊和黑市一樣的牌子,可它內里的布局裝潢卻同黑市差了十萬八千里,就是尋常青樓的模樣。
最終他將我二人領進了一間房,房內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的女子,瞧不出年歲。女子見我們進來后,起了身,仔細地將皇后打量了一番,贊嘆道:“當真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