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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楚宓入了宮,她未來我宮里,而是先去了長樂宮請安。太后和楚宓聊著聊著牌癮來了,便傳人叫我和雙雙去湊個數,組一局馬吊。
深宮寂寞,打馬吊最是消磨時光,我沒什么牌癮,另外三位的牌癮卻極大,尤其是太后,她幾日不打,心就發癢。
太后是夏姨娘的侄女,年幼時我同她有過一段交情,那時我只覺她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喜愛讀書,因此常被人嘲笑是書呆子。
誰知真人不露相,她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而是一只披著羊皮的小狐貍。
賢妃一事后,皇帝同我說清了始末,我聽后是有怒意。但也正如皇帝所說,日子還是得過,我過往是如何對太后的,如今也還得那樣做。
我與楚宓多日未見,她看我時神情如常,就像全然不知忘憶樓之事一般,我也如常同她搭話,絲毫沒有異樣。
我們四人打了數把后,正好碰上了皇帝來長樂宮請安。皇帝一見我們打得興起,便來了興致,站在旁看了起來,久久不愿離去,似想加入其中。
太后看模樣不大愿同皇帝打牌,便道:“哀家安好,皇帝去忙你的國家大事吧,無須在哀家這里浪費你的寶貴時光。”
皇帝道:“朕今日的政務已處理得差不多了,偶爾來母后這里偷下閑,也是一件樂事。”
雙雙見皇帝已開口,便知趣地起了身,忙笑道:“那陛下來替臣妾打,臣妾在旁看著。”
皇帝欣喜地坐下,拉開了身前的小抽屜,笑道:“貴妃贏的真不少,你放心,朕接著替你贏更多回來。”
太后嘲道:“皇帝的話說太滿可不好,過會兒可別把人的籌碼給輸完了。”
皇帝笑道:“母后可不要小瞧朕,朕的牌技可不差。”
皇帝牌技確實不算太差,但遇上太后和楚宓這兩位高手就吃不消了,加之我并未打算讓著他,也從未給他喂過牌。
以至于快一圈下來,他就沒贏過一把。
皇帝把雙雙方才贏的籌碼輸出去了一大半,雙雙見后在旁心疼道:“陛下再輸下去,臣妾桌里的籌碼便沒了。”
皇帝強裝鎮定道:“貴妃別急,朕馬上就翻倍給你贏回來。”
雙雙聽后趁皇帝未瞧她時,朝皇帝翻了一個白眼。
到了第二圈,我們三人變本加厲,就跟約好了似的,皇帝想要什么牌,我們便故意不打給他。皇帝想碰,我們就搶他的碰。他要胡,便故意截他的胡。
若說皇帝第一圈時還面帶喜色,自信滿滿,到了第二圈時,他臉上已無喜色,整個人都變得陰沉了幾分。
我怕他再這樣打下去要掀桌,便考慮著要不要給他放放水。
可我轉念一想,覺得看他惱羞成怒掀桌也算一件樂事,便繼續心安理得地在牌桌上往死里逼他。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皇帝突然間時來運轉,竟摸了一把好牌,起手就打缺。他又打了兩張牌后,手里頭便只剩萬這一種花色了。
恰巧這把我和楚宓兩家都不要萬,更使得他鐵了心要胡清一色。
他牌運來了,眉眼間都帶上了笑,興起時全然忘了如今在何處,竟哼起了小曲。
他哼又哼得五音不全,還陶醉其間,卻不知他的魔音既玷污了我們的耳朵,又影響到了我們打牌時的思考。
終于太后忍不住嘲諷道:“皇帝的小曲哼得倒還不錯。”
皇帝這才如夢方醒,發覺自己哼出了聲。他趕忙閉上了嘴,耳根紅了起來,朗笑道:“朕也是給你們助助興。”
太后笑道:“這樣的興,哀家可吃不消。”
楚宓笑道:“臣也吃不消。”
我笑道:“臣妾也吃不消。”
雙雙補了最后一刀,道:“陛下您就閉上金口吧。”
皇帝正當沉浸在胡清一色的美夢中,也未同我們計較,得意地摸牌,這一摸他便更得意了,笑道:“這回朕摸個杠給你們瞧瞧。”
言罷,竟還真給他摸了個杠出來,他笑彎了眼,忙著杠了起來。
雙雙敷衍地恭賀道:“陛下好手氣,怕不是轉運了。”
而我們坐著的三人則無言地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心照不宣地等著他樂極生悲的時候。
皇帝果真未讓我們失望,他杠后摸牌時太過激動,袖子一揮,便揮倒了他身前的兩張牌。
兩張牌倒在了桌上被我們看了個清清楚楚,一張是三萬,還有一張是八萬。
他神色一慌,趕緊扶起了倒在牌桌上的牌,連道:“你們什么都沒看見,這兩張牌可不能算是朕打出來的。”
我們三人會心一笑,異口同聲道:“怎能不算?”
楚宓笑道:“陛下,這打馬吊有個規矩叫見光死,既然那兩張牌見了光自然便算是您打出的。”
皇帝眼中已生了些許委屈之情,道:“你們也瞧見了那是朕不小心拂倒的,又不是真打出的。若一連打出兩張牌,那朕不就小相公了,還怎么胡?”
太后輕笑道:“那便不要胡了。”
“母后!”
太后未給皇帝臺階下,微笑道:“皇帝是九五之尊,打出來了便是打出來了,莫非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在我們一群女人面前玩賴?”
皇帝沒了法子,便向我使眼色,盼著我能為他說幾句。
我沒有看他的眼睛,直接伸手將他那兩張剛扶起來的牌打到了牌桌上,溫柔道:“陛下這把少了一張牌,就別再想胡了,還是老老實實陪我們打完,仔細著別抬炮。”
此話一出后,皇帝雙眼中只剩絕望。
再度輪到他時,他絕望地摸了一張牌,絕望地打了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