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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帶我去了忘憶樓的屋頂上,熟練地替我揭開了一塊瓦片,瓦片揭開后,我們便能清楚地看著屋內的景象。
皇后正坐在屋內,喝著身邊人遞過來的酒。
遞酒的那人還是個少年,模樣極俊朗,性子瞧上去極溫和。
最重要的是他竟一聲接一聲地喚皇后“小姐”。
皇后欣然地接過了他的酒,更欣然地接受了他那一聲聲的“小姐”。
當我看到皇后的手就要撫上那名少年的臉時,便閉上了眼,不敢再看,將揭開的瓦片放回了原處,飛身離去,一刻也不愿再待。
師父緊跟上了我的腳步道:“你就這樣走了?”
我自暴自棄道:“沒錯,我就這樣走了,我就是一只縮頭烏龜,我就是不敢再看下去?!?
“都到這里了,你竟不去捉奸?”
“捉了又能如何,難道我還真要當場一劍殺了她嗎?”
我頓了片刻,苦澀道:“如果我裝作不知道,興許我們還能過兩天安生日子。可如果我真當面揭穿了她,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可挽回的余地了,我也再找不到任何可以原諒她的理由。到了那時,我怕我會忍不住真殺了她,而被撞破好事的她也只會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礙事的我。我不想真和她走到這種地步,師父你知道嗎?我真的不想。我不想殺她,更不想被她殺?!?
師父眼中閃過了一絲憐惜,道:“你別說了,你再說你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不說了,我也不會哭?!?
言罷,我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我趕忙擦去我眼角的淚水,裝作什么事都未發生。
師父也配合我的演出,視若無睹道:“那么你是選擇原諒她?”
“可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切,又怎可能真毫無芥蒂地原諒她?”
說著,我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語重心長道:“年輕人想開點,這年頭誰頭上不帶點綠。你看盛安公主的駙馬頭上都成了一片青青草原了,人不還是堅強地活著,笑對人生風風雨雨?”
“后宮中別的妃嬪若給我戴綠帽子,我非但不會怪罪她們,還會暗中安排她們出宮,給她們居所??墒腔屎蟛灰粯?,皇后不行!”
師父笑道:“因為在你眼中,只有皇后才是你的女人,別的妃嬪只是過路人?!?
我不答,忙著擦眼淚。
師父嘆氣道:“為師本以為崔靈那丫頭愛得卑微,沒料到你也愛得這么卑微。我本還不信你是這副模樣,沒想到還真被那小子給算到了?!?
“什么算到了?”
師父似說漏了嘴,哈哈一笑道:“不說了,走,為師掏錢請你去喝酒?!?
我疑道:“師父,你不是從不準我喝酒嗎?”
師父微微一笑道:“今日情況特殊,人逢綠事,當浮一大白?!?
我猶豫道:“我……”
“你說你當了七年皇帝,天天就是朝會朝會,折子折子,當得辛不辛苦?憋不憋屈?今日你再不趁此機會大醉一場,放肆一把,那你的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我總覺得師父今日的種種舉動背后藏著一個精心設計好的陰謀,可我卻看不穿這陰謀背后到底在算計著什么。
好在杜太傅教過我,既然真看不穿,那便索性不看。
登基之后我信的人越發少了,可是我信師父,我信她不會害我。
沉默片刻后,我小聲道:“好,我喝?!?
緊接著,師父便帶我到了皇宮外不遠處的一條偏僻小街,在小街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鋪子。
師父知道我道行不夠,就只點了兩壇普通的酒。
兩壇酒到后,她不客氣地開了一壇,抱著飲了一口,而我則將酒壇中的酒倒在了杯子里,一杯一杯地喝。
酒不烈,但于我而言仍很辛辣,有幾回我飲得太急,直接嗆到,連連咳嗽。
若是皇后在,她興許會溫柔地替我敲背,讓我慢些喝,而眼前的師父只會嘲笑道:“瓜娃子,喝酒都能嗆到。”
我不愿理她,委屈地繼續喝酒。
醉意之下,我漸漸地開始說起了胡話。
“師父,我問你,那人是不是比我好看?”
師父放下了酒壇子后,認真地打量了一番我的臉,笑道:“那人不過是個庸脂俗粉罷了,怎及得上你,你這張臉才稱得上是國色天香。為師這些年一直在后悔,當初怎么就沒把你帶到京城來賣了。若為師把你賣了,就你這姿色,嘖嘖嘖,早就成京城第一頭牌了?!?
我又飲一杯道:“既然如此,皇后為何放著我不要,去找庸脂俗粉?”
師父道:“為師問你,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那小子多大?”
“瞧他模樣,也就十六七的樣子。”
師父笑道:“這不就對了,他雖沒你好看,可他比你年輕呀,只要是人,不分男女,都喜歡年輕的。”
我又想到了深宮中的太后,她也正因君王對年輕肉體的迷戀才走到了今日這一步,她雖得到了至高的尊榮和一生的富貴榮華,卻也付出了余生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