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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坐這吧。”薛老爹把板凳放他旁邊拍了拍,又把碗放他旁邊,“喝碗涼茶解解渴吧,好趕路。”
那人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也沒站起來,只伸出一只手拿過了茶碗。
薛老爹索性坐在了板凳上,“看你這樣兒……你是不是也是逃兵役逃過來的?”
見這人不搭腔,薛老爹自語道:“你逃來的可不是地兒,你剛沒聽他們說?俺們這北邊有個雞籠坡,那里有很多兵,你可別往那去……你說俺剛說的對不對?打仗有什么好的?俺那福官兩年前就被他們給征去了,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啊。他娘想他想得緊,天天哭,活活把自己哭死了,前天俺剛給她落的墳,給她打了副半寸的棺材,整整十兩銀子!這年頭,就棺材板子值錢,等俺死的時候……只怕連個拿席子給俺裹一裹的都沒呀……這才太平了幾年啊又打,你外鄉人見得市面多,你說這仗打到什么時候才算完?”
那人緩緩的用左手把茶碗放到了嘴邊,摘下了面巾。
“俺說那段干卓肯定不會來!”那個開懷的漢子重重一拍桌子,急赤白臉道:“湛淵擺明了是拿平戎將軍的尸首當誘餌呢,那段干卓能有這么傻?況且湛淵放著韃子不打,都在這駐扎等了三個月了,那段干卓要想來早就來了。”
另一人毫不相讓:“光沖段干卓和平戎將軍的情誼,他還能不來?前些日子貼的那些告示你可都看到了,湛淵分明說的是替段干卓找到神藥了,能解他身上的毒,壓根不是想殺他,是想救他……”
“嗐!糊弄段干卓的,湛淵那人多狡詐啊,肯定把他哄去就一刀砍了唄。天底下誰又不知道段干卓手里握的那個秘密能誅九鼎?湛淵手上光有了兵權還不放心,只有徹底了結了段干卓才能堵天下人的嘴,他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穩……”
“不對不對,你沒看告示上說的啊,誰能找到段干卓賞千金封厚祿,七天連發十道告示一再重申不能傷段干卓,誰敢傷他株連九族。湛淵真是想殺他直接懸賞他的腦袋就夠了,哪里用得著這么麻煩?我覺得江湖傳聞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湛淵好龍陽,段干卓是他的禁臠,倆人那個了……”
“不是,壓根不是那么回事,這種胡說八道的事你都信。段干卓怎么說也是名滿天下的拘介大俠,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再說了,不還都傳段干卓是湛淵的師父嘛,他們師徒還能做出這顛倒天地倫常的事來不成……”
薛老爹側著耳朵聽罷哼笑兩聲,沖面前的外鄉人低聲道:“這些人都是些臨近村的地痞流氓,逃兵役逃得最麻溜,一得空了就在這瞎掰扯些有的沒的。什么斷桿子、占元俺是不認識,不過俺可見過平戎將軍!俺還給他端過茶呢!你且聽俺小老兒跟你細說……”
那人往嘴里倒完最后一滴茶,把碗放在了一邊,擺了擺手,半晌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放進了碗里,扶著馬廄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薛老爹盯著那錠銀子看直了眼,放嘴里咬了咬后趕忙抓住了他的右手腕,“這太多了,俺找不開,這碗涼茶不值錢。”
那人一驚,后退了一步,掙了半天才掙脫開。
覺著手上粘乎乎的,薛老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剛剛抓他的那只手上沾滿了爛肉和蛆蟲。
薛老爹疑慮著瞪大了眼湊近了去看那人的手,這才發現那人的那只手早已腐爛不堪,只有兩只指頭還帶點腐肉,剩下的三只指頭俱已只剩白骨。
段干卓見他還哆嗦著盯著自己的手看,忙把手往衣袖里藏了,想了想后,左手又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舉過來,扯下面巾指著馬廄里一頭老牛,費力張嘴動舌道:“煩勞老人家……行行好……牛車賣我。”
薛老爹這才看清他的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來這段干卓右眼已經爛沒了,右眼眶只剩一個黑咕隆咚的大洞,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筋脈血肉;左邊的嘴唇也沒了,露著半嘴牙齒和半臉顴骨,舌頭也只剩了半條;臉上剩下的皮肉也都烏黑,偶有發白處是有蛆蟲在里面翻滾,乍一看就是從墳里爬出來的活死人。
薛老爹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