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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安的作品仍帶著濃濃的學院派風格,很難與客戶們商業化的想法的一拍即合。有的客戶更是難纏,想法全隨心情而定,一天換一個,反復無常。
所有付出都是有回報的,在科技園里,但凡是有兩把刷子的建筑師,年薪均在三十萬以上。如此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環境下,不管是新人還是老油條都不敢抱一絲僥幸和松懈的心態。
周遠安所在的小組都是資歷尚淺的年輕人,有的剛畢業就因為長期熬夜掉了大把頭發,看著甚是憂心。
小組里分工明確,周遠安初來乍到就被委以重任。因為外形最占優勢,由他負責每周提案時演講的部分,也是最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這個月事務繁忙,從周遠安入組至今,沒見過哪個人請假。莫晗出事后,他硬著頭皮請了幾次假,沒少遭組長批評。
畢竟這是關于個人責任和團隊榮譽的事,但凡缺少了一個零件,整體就無法運行。周遠安不想拖其他人的后腿,不得不放下一切雜念,全心投入工作。
頻繁請假的事不知怎么傳到了周父的耳朵里,自然免不了在電話里狠狠教育周遠安一番。
周父講完一通后,又輪到景氏接過電話,苦口婆心地勸說:“兒子啊,男人要以事業為重。你知不知道這個實踐的機會有多難得,整個建筑系只有你一個人符合資格。那么多優秀的學生給林教授送禮,他都不為所動,執意要推薦你,可見對你有多么器重,你可不要辜負我們的期望啊。”
周遠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媽。”
景氏繼續說:“那就不要老是請假了,次數多了影響不好,而且會讓大家懷疑你的能力的。”
“嗯。”
“我跟你爸都一把年紀了,以后聽話些,別再讓我們為你操心了。”
“好……”
結束了這通令他困乏勞倦的對話后,周遠安例行撥了一次莫晗的號碼,毫無意外又是不帶情感的關機提示音。
他微微嘆了口氣,將手機收起來,回到辦公室繼續面對處理不完的事務。
這個城市的夏天異常干燥,周遠安半夜醒來喝水時,意外發現宿舍的門是敞開的。
他走到門口,狂亂的風迎面撲來,寬松的襯衣也隨之鼓蕩起來。隨即他看見組長站在走廊外,面對著遠處一片月光瀲滟的江面,不知在想什么。
黑暗中一點猩紅若隱若現,周遠安視線從組長嘴邊快速掠過,認出那是莫晗常抽的牌子。
他走到組長身后叫了一聲,“還不睡么?”
組長回頭看他一眼,不驚不怪地說:“壓力大,失眠。”
一根煙快抽完,他用力捻進煙灰缸里,嘴邊罵道:“做這一行真的太累了,媽的,至少折壽十年。”
周遠安沒附和,組長很快又點燃第二根,問他:“來一個根不?”
周遠安搖搖頭,婉拒道:“我不抽煙。”
“嗨。”組長不以為然,“組里那幾個剛進來時都說不抽,現在一個個每天至少兩包。”
“……”
組長拍拍他的肩,“我看你最近總是憂郁寡歡,跟林妹妹似的。這東西緩解壓力很管用的,要不要試一試?”
周遠安抿起唇,低頭凝思著什么,幾秒后伸手接過點燃的煙。
第一次比較難把握氣息,他倒完全沒被嗆到,很有規律地慢慢吸入再呼出,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差。
周遠安迎風而立,白襯衫被吹起無數道褶皺。
男人配煙總離不開滄桑頹唐,看似無法與周遠安聯系在一起,可真正夾在纖細的指縫間時,又覺得渾然天成,不尤不飾。
那支煙從他嘴里吐出,仿佛無色無味,素淡寥寥。
是禪林深處裊裊升騰的一縷青煙,也是隔江千萬里外踽踽獨行的第一抹晨霧。
人們常說往事如煙,可哪有那么容易。
迷蒙的夜色里,那根煙逐漸燃燒殆盡,只能使漫漫長夜更加孤單。
半根煙完了,組長側頭問:“感覺怎么樣?”
周遠安淡淡道:“還行。”
組長笑笑。
過了一會兒,組長說:“我發現你最近畫的稿子總是出小差錯,看起來不像那么粗心的人啊……是不是因為我不給你請假?”
周遠安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組長問:“什么事那么著急?”
周遠安沒接話。
“想女朋友了?”組長不愧是過來人,一猜即中。
周遠安閉著嘴,算是默認。
組長察言觀色一陣子,覺得自己沒猜錯。
他寬慰道:“也就異地兩個月嘛,忍忍就過去了,實在忍不住打個電話視個頻唄。”
周遠安淡淡一提,“她最近比較困難,我想回去陪陪。電話也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悶氣。”
許多時候,遙遠的問候無法取代擁抱,只有零距離的接觸才能消除隔閡。
組長對此卻是一副老生常談的語氣:“不用太擔心,女人其實比你們想象中堅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