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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默不語,聽見了他沉重的呼吸聲,“我請不到假……”
他溫潤清雅的嗓音里擺脫不掉濃濃的愁悶,那份不勝涼風(fēng)的溫柔氣息輕易地攪亂莫晗的心,不由己地隨他浮起跌落。
或許有些人真的能令頑云晧穹、一草一石也為他不舍,誤盡蒼生,折煞世人。
她在那一瞬間與他感同身受,變得寬容和諒解,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是說:“沒事。”
周遠(yuǎn)安說:“你別在意網(wǎng)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評論,趁著暑假還長,出去旅游散散心吧。”
“旅游?”他說得倒輕巧,莫晗反問:“以我現(xiàn)在的狀況怎么去旅游?莫小楊怎么辦?”
“……”周遠(yuǎn)安確實忙糊涂了,被莫晗反駁一頓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的話十分欠妥。
他改口說:“那你找點別的事做吧,總之別上網(wǎng),兩三個月之后風(fēng)波就過去了。”
道理莫晗何嘗不懂,然而兩三個月,九十多天,兩千一百個小時,何其漫長?
她心事重重地說:“那些視頻你看過了嗎?”
“……嗯。”
“其實你不是第一次看了,對吧?早在我們交往前你就知道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莫晗就后悔了,她不是已經(jīng)決定絕口不提了嗎?為什么一不經(jīng)意又挑明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兒拍著翅膀飛走,周遠(yuǎn)安久久沒出聲,也許還在考慮什么樣的回答才最萬無一失。
趕在他開口之前,莫晗急忙補救:“你不用著急解釋,我相信這件事跟你無關(guān)。”
不說還好,一說更尷尬。
她心里暗暗泄氣,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么,干脆轉(zhuǎn)移話題,“我好累……先去睡一會兒,晚安。”
周遠(yuǎn)安順著她的話說:“晚安。”
莫晗喃喃道:“希望暑假早點結(jié)束,你快回來吧……我好想你。”
長久之后,那邊輕輕地回應(yīng):“好。”
睡覺只是個幌子,莫晗確實很累,可根本靜不下心合上雙眼。
今天晚上沒有工作,為了填充空虛,她臨時起意把樂隊其余幾人叫出來,排練新歌。
但這也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心不在焉時強迫自己去做某件事,只能適得其反。
為了掩飾傷口,莫晗刻意帶上口罩出去見人,并且讓大k幫自己保密。練歌房里燈光幽暗,她一席長發(fā)遮了半張臉,阿峰和王林毫無察覺。
阿峰帶來一個好消息,有另一家酒吧聯(lián)系他們,希望他們能過去當(dāng)駐唱樂隊,給的報酬比之前那家高許多。
聽到這個喜訊,其余幾人都高聲歡呼,唯有莫晗不在狀態(tài)。
她排練時頻頻走神,吃了個大虧。
吉他不小心脫離手指摔在地上,還摔得不輕。琴頭和琴板之間斷裂了一處,無法繼續(xù)使用。
這把吉他是周遠(yuǎn)安親手制作送給她的,莫晗當(dāng)然寶貝得很。她當(dāng)場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會遇上這么倒霉的事,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家里做家務(wù)。
一首歌沒排完就不歡而散,莫晗見時間還早,立馬打的到最近的一家樂器作坊,找維修師傅問問情況。
作坊正準(zhǔn)備打烊,莫晗是最后一個客人,她央求了許久才求得老板同意晚點關(guān)門。
莫晗將破損的吉他拿出來,師傅初步檢查了一遍,說修是能修,但開價一千元。
莫晗一聽這價錢就打起退堂鼓,一千塊錢能抵她整個暑假的伙食費了。現(xiàn)在手頭這么緊張,一把吉他值得么?
她左思右想,最后還是回絕了老板,頂著兩個大白眼畏首畏尾地離開作坊。
熬過這兩個月等周遠(yuǎn)安回來再修吧,他既然能做出來,應(yīng)該修理也不難。
從琴房出來后往前直走幾十米,路過一臺提款機。
莫晗躊躇片刻,想起馬上該給莫小楊交下個月的住院費,腳步一拐走了進(jìn)去。
她在取款金額里輸入兩千元,尷尬的是系統(tǒng)竟然提示她賬戶余額不足。她查了余額,最后可憐巴拉地取了五百塊出來。
莫晗背著把破吉他形影單只地漫步在空落落的街頭上,夏天的風(fēng)吹過這座北方小城,浮躁中帶著一絲沉悶。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朦朧的夜,遙望隕落的星光,思緒也被這陣風(fēng)吹皺。
手機在口袋里一陣陣震動,莫小楊打電話來問她為什么這兩天不去醫(yī)院陪他。
莫晗難以啟齒,她看著玻璃櫥窗里倒映出的那張傷痕斑駁的臉,眼神黯淡下來,嘴唇艱難地嚅動道:“姐姐這兩天太忙了,明天一定去陪你,好嗎?”
莫小楊隔空與她拉鉤,勉強答應(yīng)下來。
那晚注定是莫晗人生中最悔恨莫及的一天,因為瞻前顧后失去了太多。
不該心疼一千元,反而損失了整把吉他。
不該對莫小楊有所保留,反而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掛了電話后,莫晗鬼使神差地翻開通訊錄,手指漫無目的地在百來個聯(lián)系人之間滑來滑去。
幾分鐘過去,她點中李越海的名字,選擇發(fā)送信息。
莫晗編輯好內(nèi)容,又覺得不妥,刪刪改改好幾次,最后逼著自己橫橫心一咬牙發(fā)出去了。
“我想借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