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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山這天上午要在市局開會,這會兒一身制服打扮,手里端著大檐帽,對著自己媳婦點點頭:“你好好勸勸阿姨,別讓她氣壞了身子。”
肖媽脫力,腿也邁不動。
山嫂拿著手里的檀香扇給肖媽扇著風(fēng),對人說:“姨你別這么跟她硬碰硬。這女的在豪門呆過六年,那宅斗的經(jīng)驗,網(wǎng)上那些小說里寫的跟她的比,都不算啥。你跟她單挑,一定是你吃虧。我覺得應(yīng)該這樣,我們在暗處,讓她在明處,等到她再不干不凈招惹男人的時候,我們多叫幾個人沖進去,給她拍照、錄像,抓她個現(xiàn)行,不但能讓肖誠死心,還能把她徹底趕出咱這胡同。”
肖媽無力點點頭,說:“這女的,心機深著呢。肖誠這回可是陷進去拔不出來咯。”
……
程一山踱到楚珈文的店門口,卻沒有過馬路去自家的店里,而是站在大窗邊,往彩繪店里望。
這姑娘可真是紋絲未亂,正一個一個跟學(xué)生家長打電話呢。她言語客氣穩(wěn)妥,電話里大致意思是,下午的興趣班取消了,跟人道歉,看是退錢還是改天,要是嫌麻煩,就記賬,孩子以后來玩,就從這里面扣。
程一山以前從沒對肖誠這個新女朋友留過心,可現(xiàn)在,他忽然覺得,楚珈文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他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這個女孩,前一分鐘還故作鎮(zhèn)定,跟人強顏歡笑打電話??涩F(xiàn)在,她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石膏娃娃抹眼淚呢。
楚珈文聽到程一山走進來的腳步聲,猛一抬眼,一滴眼淚沒來及收回,砸在碎瓷片上,啪的一下被摔成了八瓣。
程一山居高臨下站著,對蹲在地上的楚珈文說:“肖誠的媽是這條街上公認(rèn)的好人。她以前失去過一個兒子,受過刺激,所以一碰上自己兒子的事,她就變得比較極端。”
楚珈文低著頭,抱著腿,不搭理他。
“這店里,都是易碎品,經(jīng)不起砸。我看,你還是暫時關(guān)門幾天,等大家都冷靜冷靜,再想辦法?!?
聽到這句,楚珈文抬起頭,斬釘截鐵道:“不關(guān)。就是一個生意沒有,我點燈熬油也要開著。不然,還真被你們當(dāng)成過街老鼠了?!?
程一山搖搖頭,這女孩太倔,對人情世故偏要認(rèn)個死理。肖誠這家伙一向不走尋常路,這次難不成是看上她倔了?他想想肖誠那臭脾氣,有些擔(dān)心,便對楚珈文道:“剛才的事,別跟肖誠說?!?
楚珈文抽了抽鼻子,開始收拾一店的狼藉,手上沒停,嘴里說著:“你們就只會欺負我。我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專門勾引男人,我還會在這兒坐著等你們找上門欺負我?我就找個厲害的,把你們一條街都收拾了!”
楚珈文說最后一句的時候,口氣帶著狠勁。
程一山被這威脅逗笑了,這個年紀(jì),再有城府,總是能暴露出一些孩子氣。他說話有點像哄人:“有時間,我去肖誠家里跟人說和說和,幫你們解除點誤會。”
楚珈文把手里掃帚往墻角一撂,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說:“用不著。”
程一山被噎得沒了脾氣,只好從口袋里摸出五百塊錢,放在靠過道的桌子上,說:“看看缺多少貨,補補?!?
他著急開會,說完便推門離開。
肖誠晚上下班,去推楚珈文的店門。店里沒人,門被鎖上,里面亮著一盞小燈。他從窗口探頭看了一眼,站在原處若有所思皺了皺眉。
架子上都空了。屋子被打掃過,顯得格外冷清。
他掏出手機,給楚珈文打了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聲音并無異樣:“下班了?”
每次她這樣,都讓肖誠腦仁疼。這就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會說了。他捏了捏眉心,“嗯”了一聲,問人在哪兒。
那頭簡單說:“剛回去洗了個澡。”她剛把店里打掃干凈,出了一身大汗,又沾了不少灰塵,便回到住處洗澡換衣服。
肖誠笑,意猶未盡瞇上了眼:“怎么不等我?”
那頭沒吱聲。
街上熱氣蒸騰,肖誠習(xí)慣性摸出一根煙塞進嘴里,卻不愿點火,把煙又從嘴角扯下,問說:“跟你說過裝修房子的事,你什么態(tài)度?”
那頭聲音有些累,懶洋洋說:“裝唄。”
肖誠心里一塊石頭落地,不知哪兒來了風(fēng),身上也跟著清爽起來,挑著嘴角囑咐道:“那行,我找的裝修公司的人一會兒就到,你在店里等我?!?
到家時肖媽正在廚房做晚飯。肖誠站在廚房門口,看老太太一手拿一只雞蛋,發(fā)狠一捏,蛋殼破碎,里面潰不成軍流到碗里。她眼都沒眨,又是一只。
這明擺著是把雞蛋當(dāng)成了假想敵。肖誠數(shù)了數(shù),不一會兒就被肖媽捏死了六個楚珈文。
那么大一塊在門口杵著,老太太怎么能看不到。她不知道白天的事,楚珈文跟肖誠說成什么樣了,便索性不吱聲,讓肖誠先開口。
肖誠清了清嗓子,問:“媽,我在新區(qū)買的那套房子,鑰匙你放哪兒了?”
肖媽板著個臉,端著盤菜,從他身邊硬擠了出去,放在餐桌上,這才問:“你要鑰匙做什么?”
肖誠說:“裝修,結(jié)婚用?!?
肖媽提高了嗓門,問:“結(jié)婚?跟誰?”
肖爸也拿著報紙趕過來,一臉驚嚇問:“結(jié)婚?”
肖誠往餐桌邊一坐,理直氣壯道:“對。我想跟楚珈文結(jié)婚?!彼麑χぐ中屝?,“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兒媳婦,你們就偷著樂吧。對你兒子好,對你孫子也好。關(guān)鍵是不但外在美,內(nèi)在也美。”他湊近肖媽小聲說,“內(nèi)在我也檢驗過了。”
肖媽氣得暈頭轉(zhuǎn)向,一拍桌子吼:“這婚,你跟誰結(jié)也不能跟楚珈文結(jié)。不孝的東西,這是想氣死我吶!”
肖誠也怒了:“媽,我是你親生的??稍趺次腋吲d的時候,你非要生氣呢?”他看了眼肖爸,“是不是我爸平時對你關(guān)心不夠,你就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我身上了?”
他說著,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拍在桌上。
“我們關(guān)系戶開的溫泉度假酒店,我給你們要的蜜月套房。聽說是給爸媽的,我們老大都沒敢跟我搶。你倆去散散心,發(fā)散一下思維,別總把眼睛放我身上,鉆牛角尖。那什么,國家不是開放二胎么?你倆不得響應(yīng)響應(yīng)?!?
還是肖爸先反應(yīng)過來,指著肖誠的鼻子尖說:“你這混蛋,皮癢欠打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