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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宇略作思忖,吩咐曠遠:“找幾個人去把我家老大給弄出來。還有,那個姓吳的,酒窖里新來的那瓶紅酒,你親自給人送到包間里。”
曠遠有些不舍得:“那酒剛下飛機,一路顛簸,現在就送人,影響口感,得靜置一段時間才能開。”
韓文宇等不得:“它得靜靜?我特么還想靜靜呢。趕緊給人送去,別耽誤大事。這世上知道這瓶酒值錢的不少,知道它口感什么樣的又有幾個?都是裝逼。”
曠遠無奈,站起身準備下樓,走了幾步又拐回來,昏頭搭腦問:“我怎么對人說呢?”
韓文宇說:“怎么不嫌事大怎么說。最好能讓韓文宣上回頭條。”
曠遠一臉苦相,動也不動。
韓文宇罵道:“特么中風了?快去啊。”
曠遠湊近了壓嗓說:“韓哥,這店讓咱這么霍霍,可是別想開了。”
韓文宇煩得很,一揮手沖人說:“不要了不要了。按我說的辦。這店要是真沒了,我就是要飯也帶著你總行了吧。”
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韓文宇壓根不想要這個店。這會所算什么?用來吃喝玩樂的地方,在過去也就是給紈绔公子哥的玩意兒。俗話說,玩物必喪志。韓文宇盤算,若是借這個機會,進了集團總部,那才叫生意。
不一會兒,曠遠匆匆下樓來,跟韓文宇咬耳朵道:“酒送到了,人沒讓開,直接包起來了。咱求人的事,答應得挺痛快。不過,你家大少爺那邊難辦點。”
韓文宇轉臉瞅著他:“又出什么幺蛾子啦?”
曠遠說:“跟他客氣他不領情,罵人那叫一個難聽。我想著反正要撕破臉,就讓保安把他直接綁了關他自己房間里了。就是——”
韓文宇默許點頭,問:“就是什么?”
曠遠更小聲說:“那女孩兒醒了。”
韓文宇說:“找個可靠的女員工,給人送去套衣服,再安撫一下。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現在想想,世間萬物都是靠個緣分。韓文宇感嘆,那天那么亂,他看見楚珈文的時候,還是小小驚嘆了一番,怎么說呢,那心情,就像是在廢墟里踩到了寶貝。
楚珈文那時很瘦,窩在沙發上,跟只受傷的流浪狗一樣。換上的衣服明顯碼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個麻袋。
他走近了,站在讓人感到安全的距離,直接說:“我是這里的老板,我叫韓文宇。欺負你那男的是我哥,叫韓文宣。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很大的驚嚇。這樣,你說怎么辦?只要指條路,能讓你覺得好受點,我盡量給你辦。”
楚珈文瞳孔收縮,身子顫抖往后靠了靠,有種剛出狼窩又入虎穴的戒備,咬緊牙一抹眼淚道:“還以為你好心救我,原來是一家的。我沒什么說的,你總不會不讓我走吧。”
曠遠站在門口,喝了一聲:“你怎么說話呢。要是沒有韓哥,你今天指不定殘成什么樣呢。”說著,對著韓文宇暗暗比了個手勢,示意搞定了。
韓文宇會意,見楚珈文以前,他授意曠遠,韓文宣那邊別看太嚴。韓文宣跑出來,肯定要鬧。韓文宇心說,鬧不怕,就怕不鬧,鬧得越大越好。
他隨即假意呵斥:“曠遠,別再嚇她。”
果然,走廊一陣腳步悶響,韓文宣氣焰囂張沖了過來,直接一拳落在韓文宇臉上。
韓文宇沒躲,怎么也得留個證據,讓老爺子看看,他也吃虧了。
韓文宣得了便宜便賣乖,瞇眼瞄了瞄韓文宇身后的楚珈文,又望回自己兄弟,譏誚道:“我說呢,今天你吃錯什么藥了,非要管我的閑事,原來——”眼里滿是意味深長的挑釁,“你可從小就喜歡玩我玩剩下的。”
話音剛落便是一輪重拳,像是隕石砸下。韓文宣自小體弱,跟韓文宇體力懸殊。這會兒,他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明顯是韓文宇占了上風,可韓文宣每一還手,一邊曠遠就嘴炮大叫:“唉,大哥,大哥,手下留情!”
一邊,有人悄悄拿手機把事情記錄下來。拿手機的大高個,跟曠遠對上眼,得意笑笑。輿論這個東西,就是媒體擺事實,講道理,從而控制群眾的意志和情緒。曠遠不懷疑,這種事那人拿手。
韓文宇手上是有分寸的。他沒忘,那是他哥,揍一頓解解氣就行了。這店姓韓,沒人會在自己老板頭上動土。因此,這場兄弟間的內斗,所有人都只是圍觀,別說韓文宣的幾條狗腿,就是曠遠也是不敢近前的。
所以,韓文宇發現身邊多個人的時候,猛一分神,臉上霎時又挨了他哥一拳。他沒在意,只顧轉頭看。身邊這人藥勁剛過,估計連路都走不直呢,也不知怎么過來的。
楚珈文手里拿著個煙灰缸,趁韓文宣被按在地上,照著他的頭砸了下去。血一下就迸了出來,濺了韓文宇一臉。
韓文宇一抹臉,樂了。這姑娘,一看就不是家養的小白兔。這事要是攤上別人,現在一定嚇得尿褲子神智不清了。而這位,雖然也知道害怕,但一旦發現形勢逆轉,有人沖在前邊給她當肉盾,還不忘出來趁人之危,痛下黑手。
這一樂不要緊,眼看楚珈文又要砸第二下。越是打架沒經驗的,越不知道深淺。韓文宇一把捏住她手腕,說:“再打出人命了。”
楚珈文拼命掙了掙:“就是要打死他。”
韓文宇趁勢摟住她,看了一眼地上滿身血只剩下半條命的人,跟曠遠說:“讓他走。”
楚珈文一松懈,渾身癱軟。她推了把韓文宇,兩眼通紅,問說:“你他媽什么意思?”
韓文宇沒吱聲,默默松了手,讓那個女員工把人扶到他的辦公室去。
☆、韓文宇(二)
落地窗,大班臺。楚珈文半倚在真皮沙發上,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韓文宇看得出來,這姑娘年輕不經事,能這么端著撐到現在,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因為她怕越是表現得怯懦,就會受越多的欺負。
眼下,只要是有人伸手指戳她一下,她就會徹底崩潰,變成一灘爛泥。可他,還是狠下心來,作了那個戳她的人。
口氣公事公辦,話語中肯卻不中聽。韓文宇說:“有些事,你可能還來不及考慮。他呢,屬于未遂,沒有既成事實,調查取證比較復雜。到時候,受傷最多的,還是你。你需要一遍遍回憶今天的羞辱,能懲罰他到什么程度,還很難說。”
楚珈文哼說:“那不如讓我剛才把他打死。”
韓文宇一拍桌子:“你覺得剛才你憑什么能打他?還不是因為他被我按著。你打死他,我就是你的幫兇。還有,你用自己下面半輩子換他的一條賤命,你覺得值么?”
楚珈文嘆了口氣,兩手撐著沙發,半天才站起身。“說了那么多,我差點忘了,你們是親兄弟。你以為打他一頓,我就解氣了,就沒事了,所有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那我們根本不用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