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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誠不再糾纏,轉過身說:“我走了。”他走了幾步,又站定,“楚迦文,我明天出差,三天以后回來。”
身后鑰匙輕輕響了一下,肖誠聽見有人在笑。
他回家換了雙鞋,順著老街,往三環上跑。圍著北三環跑半圈,要一個小時四十分鐘。肖誠喜歡夜跑。跑步的時候,全身都輕松,腦子也會變得異常清醒,還可以緩解才剛點著的那股子邪火。
他跑過祁叔的攤子,被人揪了回來。
山嫂正在祁叔攤上吃面,邊吃便跟祁叔嘀咕著什么。
祁叔揪著他胳膊說:“誠誠,把人送家了。”
肖誠摘下耳機,點頭說是,想想又問:“叔,怎么樣?”
祁叔伸出個大拇指,湊近了肖誠道:“豈止是好吶。叔的經驗是,這么個拔尖的女人,七分天注定,剩下的九十三分,全是靠打拼。這天注定,是爹媽生得好;這打拼么——一個女的,在社會上打拼,離不開的,自然是男人。誠誠,你可要好好想想,叔說的在不在理。”
肖誠臉上的笑容僵住,他點頭,“叔,知道了。不過我敢肯定,她不是壞人。”
祁叔一擺手,“行,去跑步吧,早點回家。”
看著肖誠跑走,山嫂抱著碗喝了一口湯,對著祁叔說:“叔,你這,有點過了吧。”
祁叔笑瞇瞇的:“從小看著長大的,兩邊都得說到。不然,將來萬一有什么,不好跟他爸媽交代。大不了,他不愛聽,就不聽唄。”
……
楚迦文回到家里,換鞋的時候,看見衣帽架下放著的,肖誠的那把傘。
她蹲在那兒,對著傘發了會呆,又站起身來,瞅著旁邊穿衣鏡中的自己。
鏡子里的人,臉色不太好看。她學著剛才肖誠的樣子,拿手指撥開自己的頭發。白嫩脖頸上,清楚地現出一塊青紫咬痕,令人觸目驚心。
這是那天韓文宇留下的,像是被吸血鬼噬咬的印記。
她剛害怕極了,怕被肖誠看見。她不想因為這個痕跡,跟人解釋她過去六年牛逼的屈辱史。這段暗黑的過去,是她不愿再提的秘密。
她走進洗手間,拉開抽屜,取出管藥膏,在這指甲蓋大小的咬痕上用力地涂抹……
☆、牽腸掛肚
驕陽似火,薔薇胡同連灰塵都炙熱無比。門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蟬吟蟲鳴,吵得人心焦磨亂。楚珈文在店里刷洗沾滿顏料的洗手池,抬頭看見墻上掛的掛歷。
這掛歷是上一任房主留在這里的。楚珈文以前沒什么時間觀念,每一天似乎都是前一天的翻版。如今,她做起小生意來,覺得這掛歷雖不是什么時髦的玩意,卻還是很實用的。
比如,周末的生意總是比平時要好。又比如,那人走了三天,這是第四天了,卻不見人影。
活出點念想來了,這是好事,這牽腸掛肚的感覺卻并不好受。
吃晚飯的點,店里沒有什么生意。店門上鈴響,有人進來。
楚珈文心臟毫無章法猛跳了幾下,扭頭去瞅,門口站著的,卻是滿腦門冒汗的山嫂。
楚珈文擦了手,從柜臺抽了幾張面紙遞上去說:“嫂子。”
山嫂一邊抹汗,一邊喘氣:“珈文,那頭市場上在賣成箱的象牙芒果,香得很,又便宜。我剛買了一箱,你趕緊去,不然被搶空了。”
楚珈文笑:“嫂子,我一個人,哪吃得完一箱芒果呢。”她有些納悶,自己跟山嫂,這一起去市場搶芒果的交情,到底是從何而來。
山嫂點頭,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也是,那我一會兒給你送來幾個。”
楚珈文道謝,給端了杯水。山嫂就著這杯水,開始了整條薔薇胡同的八卦。
楚珈文本來有點擔心,不知道該怎么跟這種八卦中的戰斗機聊天。后來發現這種擔心根本多余。“哈哈”,“什么”,“真是的”,這三句話輪流用就足夠。不過,她也漸漸理解了八卦圈的聊天規則。山嫂這是用別人的八卦,交換她的八卦來了。
還是那晚的事。明白了山嫂的目的,楚珈文聊天聊得更加意興闌珊。
山嫂卻渾然不覺,說得口沫橫飛。她正拿手比劃,突然轉頭看見窗戶上扒著個人,那人正偷偷往店里瞅。
山嫂沖著窗戶招手,“二全,你進來。”
一會兒店門錯了個縫,二全只把頭探了進來。
山嫂問:“你在外面賊頭賊腦干什么呢?”
二全眨眨眼,悶聲答:“沒有。”
山嫂話說多了,注意力有些渙散,便沒有追究,“放學了?”看人點頭,她又說,“我包的餃子,凍在冰箱里了。你一會兒去我家拿吧。一包雞肉的,一包豬肉的。”
二全“哎”了一聲,扭頭便跑。
山嫂搖搖頭,指著門口說:“二全的爸媽去南方打工,去了兩年就斷了音信。這么多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哥大全在工廠上班出了工傷事故,兩眼看不清東西。二全這孩子喜歡拉小提琴,他哥拿廠里賠的錢,給他買了把琴,還送他去課外班。大全對這個弟弟,是真沒話說,自己的眼睛也不舍得去治,這幾年快要全瞎了。”
楚珈文想起那天肖誠看二全拉琴時的神情。也許就因為這孩子家境不好命運坎坷,所以才會獲得更多的期許,希望他能成功。楚珈文暗自想,那二全的壓力,可真夠大的。
那頭山嫂語氣似是平淡,問說:“珈文,你不是本地人,對吧?”
楚珈文搖頭。
“那天那個,沒再來騷擾你吧?”山嫂不著痕跡套話,“就是下大雨那天晚上,來找你的那個。”又長長嘆口氣,表示理解,“你們現在的小年輕可真厲害,跟前男友分手了,就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楚珈文更加不喜歡山嫂了。她不想跟一個絲毫不相干的人解釋自己的過去,又覺得這個時候,什么都不說也不太好。她在心里遣詞造句,半晌卻只擠出句:“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正在窘迫的時候,山嫂手機鈴響,她接通,嗯嗯啊啊一陣,站起身對楚珈文說:“你哥回家了,我得趕緊回去,咱倆有空再聊。”